明嫿長這麼大, 還是第一回去上京以外的天地,從上京坐馬車一路南下,看著一路上不斷變化的風土人情和有趣的風物,她心裡的新奇激動, 勝過這一路的舟車勞頓。
八月下旬,秋高氣爽, 涼風習習,一行人暢通無阻地趕了十日的路程,如今離江州城最多隻剩下兩日的路程。
今日出發得早,離下一個休息的驛站還有三個時辰的路程。
謝重淵體念一行人行路的艱苦, 下令在官道旁的一個茶棚前停了下來,吩咐李有福, 去讓茶娘給眾人煮茶, 讓眾人稍作休整, 喝些茶水之後再行路。
鄉野的茶棚簡易,所能供給的, 不過是一些簡單便宜的清茶與粗麵餅。
謝重淵也要了一壺清茶與兩張粗麵烙餅,與明嫿一同在茶棚下落座食用,算是兩人今日的午膳。
小娘子自小是在錦玉堆裡養起來的嬌花, 身子金尊玉貴的。
這十日來一路風餐露宿的,小娘子雖識大體,從沒抱怨過一句辛苦不適,但看著這些時日小娘子漸漸消瘦的小臉,謝重淵知曉,這段時日,小娘子跟著他是受盡了苦了的。
他給身旁的小娘子倒了一盞清茶,隨後看著食案上簡單的粗麵烙餅,面露心疼地愧疚道:“這些時日為了趕路,風餐露宿的,委屈嫿嫿了。”
“嫿嫿如今才大病初癒不久,等過兩日我們到了江州城,我為嫿嫿尋個好庖廚,讓嫿嫿再好好地進補。”
明嫿知曉,這一路謝重淵最是放心不下她的身子,她笑著寬慰道:“陛、郎主別擔心,嫿嫿的身子早就無大礙了。”
“前些時日陛、郎主每日都讓嫿嫿吃那麼多滋補的藥膳,都把嫿嫿喂胖了許多呢,這些時日嫿嫿吃得簡單些,正好可以瘦一些呢!”
小娘子平日裡在宮裡叫習慣了謝重淵陛下,如今到了外面,一時間總是難以改過來,也十分的彆扭不習慣。
說著,這時小娘子想到了什麼,突然黛眉緊蹙,面露憂愁地感概道:“更何況,這兩日到了江北的地界之後,嫿嫿瞧見路上漸漸多了許多衣衫襤褸,羸弱不堪的災民。”
“我們現在用的這些簡單的粗麵烙餅,對於現在的他們來說,都是極為奢侈難得的吃食,嫿嫿現在只要一想到他們的處境,實是難以安心讓郎主特地去尋庖廚來為嫿嫿進補......”
謝重淵聽到最後,心裡一陣動容,他牽過小娘子的小手握在手裡,憐愛又欣慰地道:“嫿嫿雖出身顯赫,心卻最是至純至善,總是能設身處地體諒百姓的疾苦,真是令我自愧不如。”
明嫿被謝重淵誇讚得小臉緋紅,不好意思地低下頭,嘴角卻是抑制不住地翹起來,嬌羞道:“郎主謬讚了,嫿嫿不敢當,嫿嫿只是想著能做些力所能及之事罷了.....”
小娘子一口一個郎主地叫著謝重淵,不僅小娘子叫得彆扭,謝重淵聽著也是十分的彆扭。
謝重淵握緊了些小娘子的手,罕見地面露緊張,又有些期待地問道:“嫿嫿莫要叫得這樣生分了,往後在宮外就如尋常夫妻一般,喚我夫君,好不好?”
上一回與小娘子出宮時,他心裡那時是打算放小娘子離開自己的便算了,如今他已決定,往後無論如何,他都再不會放小娘子離開自己,這輩子,小娘子只能是他的妻。
這些時日,他也能感覺到,小娘子的心裡也已慢慢有了他,待他比從前更加親暱依賴,如今他也不願與小娘子這般生分。
明嫿聞言,心裡一陣嬌羞甜蜜,嘴角抑制不住翹起。
自她入宮之日起,謝重淵便時常說,他們之間私下裡,如同尋常的夫妻相處便好。
更何況,如今謝重淵待她的情義是天地可鑑,她如今心裡也是不想與謝重淵這般生分的,只是礙於矜持和臉皮薄,才不好意思改口罷了。
“好......”她一臉嬌羞地點頭應下,看著謝重淵鳳眸裡的期待,還下意識地脫口而出,先喚了謝重淵一聲夫君,聲音是自己都沒意識到的嬌媚婉轉,“夫君......”
明嫿意識到自己脫口而出,說了什麼之後,小臉羞得漲紅到了耳根,羞臊地低頭垂眸咬舌,恨不能立刻躲到食案下去,將自己藏起來。
謝重淵聽著小娘子嗓音清甜軟綿地喚著自己夫君,若不是此刻幕天席地,身邊還有這麼多人在,他怕是會控制不住自己,將小娘子緊緊地擁在懷裡,吃拆入腹。
“欸!”他素來冷俊沉穩的面容立即笑得似是吃到飴糖的孩童那般歡喜,聲音裡是藏不住的高興與激動,鳳眸裡炙熱的眼神似是能把小娘子灼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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