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個嚮導的姐姐、剛剛主動前往探查的格蘭德城人,她將身上揹負著的人輕輕放下。傷員的下半身軟綿綿的,亂七八糟地從她的身上滾落下來,疊成一團。
他正是那個被龍牙戰士肆意拋起的人,也是她的弟弟。
此刻,他躺在陰涼潮溼的泥土裡,面上亦是冰涼涼的溼意,那是他姐姐的淚水。
“留在我身邊吧,拜託了。”
佩斯感受到他的體溫正不斷降低,於是她淌著淚,俯下身環抱著他,臉貼著臉,臂膀挨著臂膀,就像他們還處在母親的肚子裡一般,親密無間,“不要離開我。”
她哀求他,企圖維持著那一點兒稀薄的熱量。
可是摔斷了脊樑、被攥爛了下半身的人要如何在這艱難的環境裡堅持下去?
他並不是不能忍受疼痛,而是不願做如此沒有意義地掙扎;即使他的姐姐願意揹著他繼續前進,他又怎會甘願成為使團前進的累贅?
他艱難地抬手,握緊了他姐姐的手臂,這一瞬,他那雙原本已經蒙上灰色的眼睛突然迸射出耀眼的光亮,生命的活力在這一刻又重新返回到他身上。
這鮮活的瞬間和佩斯記憶裡那個年輕活潑的小夥子重疊在了一起。
可這使佩斯更加痛苦了,他們本是一體雙生,他們的心意相互連線;她無助地搖著頭,說不出一句話,只能用眼神祈求她的兄弟,祈求他不要這麼無情,不要如此殘忍的對她。
可是他眼裡燃燒的火光是如此炙熱,燒得她心如刀割。
所以她妥協了,為了她的兄弟最後的一點心願。
佩斯緩緩閉上眼睛,在他的頭髮上、面頰上不住地親吻,最後她的嘴唇在他的額頭上輕輕印了一下。
她隔著淚水,深深凝望著他,雙手顫抖著拿起一旁的行囊,然後捂在了他的臉上。
他抽搐了一會兒,接著就不動了。
於是,她也不動了,彎著腰默默地坐立在那兒,像一尊凝固了很久的石像。
……
當洞口漂浮的細微輕塵被染成金色的圓粒之時,指引方向的太陽再次升起。
山洞深處,透過四周的昏暗,卡塔利娜看見那個被稱呼為佩斯的女人微微動了一下,她從那個被她親手捂死的男人頭上割下一縷頭髮放於心口,然後她又從洞穴深處搬來了一些碎石將她兄弟的身體掩埋起來。
而當她再次直立起來的時候,她的眼裡燃著如同她兄弟一般的熱火,彷彿那具身體裡承載著兩個人靈魂。
“我要殺了它。”
她冷靜道,目光從亨特滑到羅斯,又滑到了伍德的身上。
“我要殺了它。”
佩斯又重複地說了一遍。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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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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