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是一雙好手, 雖然乾燥粗糙, 佈滿傷疤,但有著極其嫻熟的技藝, 能鍛造出精良的武器和奇特的工藝品, 它讓維洛在灰石領享有一定的聲譽, 也讓維洛衣食無憂。
除了狡猾的商人讓她煩躁以外, 三十多年來她一直把全部注意和心血放在鍛造上。
而現在,她將這雙手穩穩地按在了這塊尚且滾燙的金屬上, 仔細地感受著上面每一寸韌度與硬度。
儘管手心被燙得通紅,維洛還是完完整整地將這塊金屬揉捏了一遍, 把那些細微的需要調整的地方都找了出來。
接著, 維洛將手浸泡了一會兒冷水,徹底降溫後又在褲子上隨意地抹了兩下。
拭乾水分後,她拿起一個大鐵鉗和一把鋒利剪刀, 寒光閃閃,像老裁縫裁布一樣幾下就將金屬裁成等量大小的薄片,一稱重量,薄片重量一致, 十分驚人。
直到這時,維洛才露出一個滿意的笑。
她用手背抹了抹臉上的汗,臉蛋還是紅彤彤的,沾了不少金屬碎屑,但她沒有理會,而是一挑下巴,對格利墨爾道:“醒了?”
她的語氣真是自信又充滿挑釁,格利墨爾卻生不出什麼惱怒的情緒,他的心跳彷彿還隨著剛才那高頻率的錘聲而激烈地跳動著。
他撥弄了一下淺金色的長髮,雙臂抱胸,表情和往常一樣笑嘻嘻的,看不出任何異樣:“說我胡言亂語,親愛的你也不相上下。明明只是一個多方會談,怎麼突然就打暈我了?還說什麼測試忠心,信任真是岌岌可危。”
維洛點了一下頭,將金屬片放進冷水槽冷卻,大大方方地承認:“對,我就是報復。”
聽到這個承認,格利墨爾興奮地“哈!”了老大一聲,可還沒等他站直身體,又聽見維洛繼續道:“怎麼,你也要報復回來嗎?”
“哼哼,我哪裡敢?”格利墨爾吊兒郎當地向前走了兩步,“我只是有點兒好奇。打暈我不單只是為了報復我吧?”
維洛定定地看了他一會兒,大笑了兩聲:“所以呢?你想知道嗎?”
聽了這話,格利墨爾反倒沒有立刻點頭,而是作出一副善解人意的模樣:“你能告訴我嗎?可以嗎?我請求你,你能答應我嗎?”
維洛被他這膩歪的語氣噁心得抽了一下嘴角,她退後兩步,將水槽裡的金屬鉗了出來。
水槽裡原本清透的液體此刻變得像一潭墨綠色的湖水,而那幾片金屬也變得和巴掌一樣大小,散發著幽幽的藍光。
“認得出這是什麼嗎?”維洛偏了偏頭,示意格利墨爾來看。
格利墨爾上前兩步,仔細地打量了一番,這幾個金屬片顯然還是半成品,但微弱的能量波動和這略顯熟悉的顏色還是讓他想起了“鎮魂釘”。
這是百年前在人類地界的流行物,每當富裕家庭中的人死去,他們的家人朋友或下屬便會請處理喪葬的人在死者的眉心敲入一枚鎮魂釘,以祝福逝者安息。
格利墨爾當然沒有活那麼久,他不過是在一些盜屍人的工作現場路過,又或者是在某個黑市無意瞥到過。
釘子的材質特殊,有輕微的能量波動,在現在這個魔法幾乎已經消失的時代,是不錯的物件。
哪怕能量消散,但打造的金屬價格不同,貴重的甚至可以賣出一個好價錢,因此在這個時代,鎮魂釘也算得上是一種“流行物”了。
然而無論是在墓地,還是在地下市集,他都沒有見過成色如此好的鎮魂釘,儘管維洛打造出來的還只是一個半成品,但金屬片上均勻的微光、一致的薄厚,都顯示出打造者熟練渾圓的技藝。
這必不只是某種天賦,也不只是重複練習就能掌握的技巧,維洛打造時的動作雖大開大合,如同疾風驟雨,但鎮魂釘絕非用力擊打就能鍛造而成的物品。
正如並非所有的雕塑家都能將一塊堅硬的岩石雕成一根細針,格利墨爾清楚這是在持之以恆的熱情中千錘百煉,經歷質疑與挫敗,在烈火中淬鍊而成的精妙絕倫的慧心。
維洛對格利墨爾竟也認得出“鎮魂釘”這種物品感到一絲意外,但一聯想到他的身份職業,一切都解釋得通了。
她轉身走到擺放各種物件的桌子,拿出一本書冊,頭也不回地丟向格利墨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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