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著,她頓了一頓, 像是在嘗試著將語調放得輕柔平和,儘可能地展現出真摯誠懇的態度:“我需要你的幫助。我要用秘銀打造一副假肢。”
可惜的是維洛的聲音向來就帶有一絲沙啞,再加上這一晚經歷頗多,情緒大起大落後,聲音聽起來更像抽了一晚上的水煙。
她的語調平直,請求內容雖是簡潔明瞭,但不夠打動人心。效果實在不佳,維洛抿了抿唇,難得露出一點尷尬難堪的表情。
秋季的深夜,空氣裡有一股冰冷卻提神的味道。
兩人靜靜地對視片刻,理髮匠開口答應了。
隨後,他又提出一個問題:“不過,我雖然有一半矮人血統,但我可不會鍛造。我這裡也沒有合適的工作臺,你想要我幫忙做什麼?”
聞言,維洛的精神一振,心也慢悠悠地落到了實處,她在內間環視一週,目光在那隻殘肢上頓了一下,又落回到燃著火的壁爐旁:“秘銀打造不需要這麼複雜的工序。”
接著,她猶疑了一瞬,快速闡明瞭自己的需求:“……你是一個醫師,你比我更懂其他種族的身體構造,我要打造一隻精靈和人類混血兒的手。”
“噢,沒想到我和他還一半同樣的血統。”理髮匠點點頭,扯過一張高腳凳,坐了下來。
“人類、矮人、精靈,以及這三個種族的混血兒,在大體上都是相似的,但是許多地方還是有細微的差別,”他看了一眼已經變形的殘肢,嘆了一口氣,“那個已經不能舉例了,你伸手,看我的——
“——我們是不一樣的。”
……
這是一隻與她截然不同的手。
修長,勻稱,骨節分明。美中不足的,大概就是皮膚上那些細碎的淺紅傷痕以及指腹上一層薄薄的繭。
但這無傷大雅。
維洛託著這隻手,五指微張,指根相貼。
她用了一點力,隔著粗糲細碎的塵土,兩隻手緊密地貼在一起。
這似曾相識的動作在某一瞬使維洛恍惚,同樣昏暗的環境,她卻感覺到自己的意識飛速地從狹窄的臥室脫離出來。
時間的河流依舊向前,而她逆流而上。
雙手交握著,維洛回到了地下城的最後一層。
這樣的感受不過是一個呼吸般短暫的瞬間,維洛的睫毛輕輕閃動著,看向了格利墨爾。
灰撲撲的臉上,那雙墨綠色的眼睛緊閉著,這是因為理髮匠給他餵了一點麻醉湯劑,好讓他陷入昏睡,不必清醒著承受失去一隻手的痛苦。肉.體和精神上兼有的痛苦。
這裡沒有什麼地下城,她依然處在這個狹小的內間臥室裡。
“……”
維洛動了動手指,將格利墨爾那隻完好的手握得更緊了。手心的溫度捂熱了格利墨爾微涼的指尖,汗意漸漸滲出,維洛的心臟難以自抑地加快了跳動。
她垂首看他,目光從那張殘留著偽裝、略顯斑駁怪異的臉上滑過,最後落回到被她握著的左手上。
從腕骨到指尖,她細細摩挲,骨骼是突起的山巒,被肌肉包裹,皮膚柔軟,血的溪流經過,透出一點兒熱意。她一遍一遍地撫摸,理髮匠的話在她心底不斷回閃,直到心領神會,瞭然於心。
維洛長舒一口氣,閉上了眼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