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昭問:“喜歡那小孩?”
“挺喜歡的,”歲杳掰開手指數著,“乖,可愛,聽話,嗯.....就只有一點,太聽話了。沒事,她年紀還小,再大一點,應該就沒那麼聽話了。”
陳昭撩開眼皮,問道:“這次你們聊了什麼。”
“聊得不多,我就讓她一定要多讀書,以後才能走得遠,”歲杳有些苦惱,“但其實吧,我還是有點擔心她。”
陳昭明白歲杳想說什麼:“怕她太乖了,其實並沒有多少想要離開的心。”
歲杳踩在椅子腿上,半邊屈膝道:“不是所有人都有割捨與離開的決心,我的出現和勸誡,或許只是她漫長人生生涯裡不值一提的影子。人自己所想的,自己願意去做的,才是本身真正擁有的寶石,我說的那些,或許不是她願意去走的路。”
“但你給了她一條嶄新的路,”陳昭說道,“至於怎麼走,怎麼選擇,那是她自己的人生課程。每個人都是獨立的人,都有自己的人生,也應該為自己的選擇承擔應有的責任,你想引導,想拉她一把,可是,歲杳。”
歲杳抬頭看向他。
陳昭也靜靜地看著她:“你不是神,你是人。你不是事事都能照顧到,你如此,我也如此。”
歲杳是一個善良溫柔的人,她雖然偶爾會說自己堅不可摧鐵石心腸,可是怎麼會呢,大家都是人,怎麼可能是銅牆鐵壁,一點傷都不會受。
從歲杳第一次來到這個陌生的年段,陳昭就一直在她身邊,見證了她是如何一路走來,如何所向披靡。她是一個堅強的人,一直都是。堅強而又心軟,一直充當保護者的角色,讓人只看到了她堅強的一面,從而忽略真正的柔軟心臟。
“無論過去與未來,力所能及就好。”陳昭說,“你的身邊從來不止你一個人,你心繫同伴的同時,同伴也會心繫你。在未來,你還有很多的朋友。”
歲杳察覺到什麼,但沒再說。其實她與陳昭並不怎麼進行更深層的精神交流,就像是兩人心照不宣地沒怎麼提及自己的過去。
她一直在乎的是活在當下,可漸漸地,遇到的人多了,身邊多了很多不一樣的選擇,她開始期待未來是不是會更美好。有了期待就想要去做,總想把希望變成一定。
我希望有錢,變成一定有錢。我希望堅強,變成一定堅強,我希望不放棄,變成一定不放棄,我希望你活下來,我就一定要你活下來。
這是歲杳一直以來的人生信條、前行動力,是她百折不撓的堅強意志。
走到現在,她的頭上就像是懸著一把隨時會掉落的利劍,在不知名的某天給她致命一擊。歲杳會彷徨,但更多的是堅定自己的決心。哪怕只能做到力所能及,那也要嘗試在力所能及之外能夠做到的範圍。就像她在存款只有一百多的時候,願意花一百給陳昭買一件暖和的羽絨服。
陳昭一直都知道她是這樣溫柔的人。
歲杳有一顆溫熱的心臟。人不是神,人會累,會想休息,會想依靠。
這一路,陳昭一直看著她。所以,他明白,她付出了很多的努力,她想要救他,想要幫更多的人,他更明白,她本不應該承受這些。她不屬於這裡,她屬於遙遠的未來。
有很多話想要說出口,可又不能說出口。就像陳昭不能全盤托出穿梭能力的來源,就像歲杳不能直白地告訴陳昭她是如何知道了他的死訊。
哪怕是他們互相已經有了猜測。正確率還高達到百分之九十九,但猜測與確認終究是兩碼事。陳昭不想讓歲杳攪入這趟渾水,怕她被發現,被狩獵,歲杳不能直接告知,怕他被修正,被動消失。兩人都想要承擔保護者的角色。
他們一直有著心照不宣的默契,不多問,不多說,自行領會,這也是他們某些層面比較契合的原因。
就如現在,陳昭一句話,歲杳大致明白了,做到的卻只能是沉默不語。早在不知不覺間,那把只懸在歲杳頭上的利劍,已經成了兩人的奪命武器。
這種感覺很不好受,就像一種所謂命運的東西將她捆綁,只能無能為力地當一條等待被宰割的魚。歲杳不願意當魚,不願意走既定的命運,她成長至今,一直在做如同反抗者的角色,走的每一步都在打破常規。
如她至今,一直在陳昭身邊,一直注視著他,瞭解、關注與他相關可能造成的危險,想要守護想要力所能及,如她堅定自我,當一個尖銳的人,不與過去與自己有關的人糾纏,做到絕對的割捨。這是她給自己選擇的路。
在陳昭說完那句話後,歲杳陷入沉思。她很少去思考某些東西,不願意去揭開那層薄紗,站在她的角度,加上她對蘇林的猜測,與對陳昭不明說她媽媽研究的懷疑,以一個朋友的身份,在日常中試探套話,在一來一往中,兩人很快就確定了對方在隱瞞著自己什麼。
雖然歲杳知道,陳昭應是出於好心的角度,但是,有了顧忌之後,她自不能做到百分百全盤吐露,這不是不信任,這是一種生存的本能,本能地去隱瞞,本能地與之心照不宣。就如目前,歲杳從未對陳昭說過,她自小生活的地方是西南山城,而不是北方青市。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