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上無端地冒出一個念頭來,早知道就該趁著姚栩剛醒的時候問這個問題,或許能聽到他的真心話。
他心裡其實是有些不快的,今日姚栩並沒有如他所願直言不諱,反而是葉頎更加符合他對“下一個姚疏”的期待。從點狀元的時候他就存著這樣的心思了,葉頎和姚栩,他想知道誰能成為下一個姚疏。
這一局葉頎贏了姚栩,皇上卻莫名的失落。
他覺得姚栩不該是這樣巧言令色的一個人。
月仙覷著皇上的面色。她也很想直抒胸臆,當時坐在殿試考場中,她對那些欺上瞞下之輩只有鄙夷。如今身在此山中,才知道矯飾隱瞞或是吐膽傾心,很多時候由不得自己去選擇。
就比如今天的事情,若是她直言相告,把端敬大長公主也牽扯進來,難道皇上就真的會大義滅親?
不然當年自己和弟弟在端慶宮的事情也不會草草了結。嘉寧帝已經讓她明白,比起臣子,一國之君始終更在意皇親國戚的顏面。
只是,先帝的孫子,到底是和先帝本人有些不同的。
她聽見皇上問:“姚卿今日如此睏倦,是否身體有所不適?”
連臺階都給她準備好了。
史館的事情無法坦白,月仙心裡慚愧,不欲再於此等小事對皇上隱瞞任何,便將昨夜因為暑氣難眠一事如實相告。
皇上這才臉色稍霽,臨走前又想起來自己還有個不成器的妹妹候在外頭,“姚卿,靜安她……”
縱然他有心幫妹妹做說客,但郎情妾意要的是兩廂情願,皇權也勉強不得。薛放有些難為情,這兩個人的事情,還是看他們自己的造化吧。
沒等到下文,月仙訝異地抬頭,只見皇上揹著手,獨自推開門走了。
做哥哥的拉著姚栩說了好半天話,做妹妹的只好派人在門口守株待兔。月仙無奈地搖頭,自己故意耍摺扇引了長公主前來,這一面是躲不掉的。
長公主雖然巴不得所有人都知道姚栩跟她兩小無猜,但到底也面皮薄,只叫宮女把姚栩領到了文華殿附近的一處花園裡。
月仙拿不準該用什麼態度面對長公主,她原本只想著把長公主引到史館來,借這位天之驕女的口,讓皇上知道史館的亂象。沒想到靜安直接把皇上一起帶來了,無意中幫了自己一個大忙。
就算是答謝吧。
殿下要她轉扇子,月仙毫無保留,開扇合扇各耍一套,看得長公主眼睛都直了。
靜安叫宮女們站遠一點去望風,這才大著膽子走近了,羞答答地問:“阿栩,之前我聽母后說姨母身子不大爽利,不知現下可好些?”
張氏的身體當然是好得不得了,但楊太后這個節骨眼請她入宮,明擺著就是想商量靜安長公主和姚栩的婚事。
月仙一個姑娘家,怎麼能娶長公主呢?
長公主急切地道:“阿栩,我和母后都很掛念姨母的身體,還有月姐姐!不如我指幾個太醫去姚府為姨母和姐姐診病吧?”
月仙被靜安這句話驚得心頭一跳,長公主這是鐵了心要嫁給阿栩。
靜安也不在意姚栩一直不答話。在她看來,姚栩今天肯來相見,又對自己有求必應,自然是跟自己兩情相悅的,她正好藉此機會把心裡話全都講出來。
“皇兄已經答應我,待你在翰林院歷練一番,升了官職,就為咱們做主。”
月仙低著頭,裝出一副恭敬模樣,她的心好似一葉孤舟隨著驚濤駭浪翻湧,慌張得厲害。
她不僅不能娶長公主,也不能娶任何一個無辜的女子。她不願變成一個被困在內宅的婦人,所以才假扮男子身份逃出來。如何能夠再去欺瞞其他女子,為自己困守深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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