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氏在床邊坐下來,悵惘地看著睡夢中的小兒子。阿栩曾經是那麼機靈活潑,成日里追在月仙和幾個兄長身後跑。才八歲的孩子,如今成日昏睡,好容易轉醒那麼一小會功夫,也只能虛弱地躺在床榻上,緩緩地喘息著,有氣無力地看著她。
她心如刀割,偏過頭拭淚,瞥見旁邊矮几上的白瓷瓶裡斜插著幾枝臘梅,“月仙來過?”
“回三夫人,這臘梅是五姑娘親自送來的。方才正逢小公子睡醒,姑娘陪著稍坐了一會才走的。”三七輕聲答道。
白瓷觸手生涼,她縮回指尖,往耳後按了按,喃喃道,“這瓶子該換換才是,夏秋宜用瓷瓶——”
“冬春宜用銅瓶,”薛放的目光越過《松溪文集》內頁的娟秀批註,停在垂袖聽差的內監臉上,“去內庫挑個小巧精緻的,明日送到姚疏府上,就說孤向姚姑娘賠禮。”
那樣玲瓏的姑娘,銅瓶簪梅都得選個輕省的才夠襯她。
內監呵腰退行至門口,又被薛放叫住,“你親自去,務必當面交給姚姑娘。”
【作者有話說】
姚姑娘:這人有完沒完?
第5章
05.欲拒婚慈母私心難相告
自打五歲來到京城姚府起,姚娟有很多年沒有吃過這麼難捱的一頓飯了。
爹從前就是個悶葫蘆,現下到了祖父和三叔面前更是緊張得不得了,唯唯諾諾生怕說錯話。
娘倒是一點也不見外,眼下正跟祖母和三嬸講婚事,全然不顧自己就坐在旁邊。
還不如像爹一樣謹小慎微呢!
姚娟正暗中苦惱,卻被一陣清脆的鈴音打斷了思緒:月仙因為不便開口說話,每日向家中長輩請安時便轉動玉鐲,以鈴音代替問安的話語。
她靈機一動,“祖母,我想去陪陪五妹妹。”
“去吧,”老夫人慈愛地笑了,“你總在平山院裡,同月仙也不常見,難得出來一次,姐妹兩個自當好好親近一下。”
月仙正安排著給姚娟收拾出內室的小隔間,她端坐案前,字條一張張遞到紅鸞的手上。姚娟一走進來,就看到自己的五妹妹雖然口不能言,卻依舊雲淡風輕,不疾不徐地一筆一劃寫下要交代的事情。
再想起自己親孃白日里沒頭沒腦的那一番說辭,姚娟更覺得心中不安,她柔聲道:“五妹妹,我有話要同你講……”
伏案運筆的玉人聞聲抬頭,姚娟聽見她輕輕晃了晃腕上的玉鐲子,朝自己略帶歉意地抿唇一笑。綠鶯已經機靈地奉上一杯茶來,“三姑娘稍坐片刻,這是我們姑娘用梅花雪水煎的茶,您先嚐嘗。”
姚娟端起茶盞,茶未入口便聞到一股冷冽香氣。她忍不住又看向月仙,家裡這些孫子女中,最像祖父的便是她這個五妹妹了。
記得初到京城那幾年,二叔姚岸還未外放,自己總是同二房的姐妹三個一起玩耍。月仙在眾姐妹裡年紀最小,自幼被祖父帶在身邊讀書習字,因此甚少同她們一道。偶然瞧見獨自坐在廊下看書的月仙,她還傻乎乎地拽著大姐姐姚姍的袖子問:“那是誰呀?”
姚姍還未開口,二房的么女,她的四妹妹姚婉就搶先哼了一聲,“還能有誰?那位可是咱們家的‘仙女’。”
姚姍橫了姚婉一眼,繼而和煦道:“別聽婉兒亂說,那是五妹妹,三叔的女兒。”
她耐心地解釋,“祖父夢見明月飛入藏書閣,因此給她取名叫月仙。”
“不就是做了個夢,還真把她當成仙女了!”姚婉不服氣地跺腳,“祖父偏心!”
那天還說了什麼,姚娟已經忘得一乾二淨。可是她卻清楚地記得,當時她無意中又轉頭看了一眼,發現方才還專心致志埋首讀書的五妹妹,不知什麼時候已經站了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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