薛放也覺得點姚栩為狀元實至名歸,但姚家風頭過盛卻不是他願意看到的。姚疏為人淡泊,可一門兩狀元,三代入翰林,終究還是太招搖了。再加上葉頎出身平平,若是將他點為狀元,反倒更有些勉勵寒門學子的意味在。
只能先對不住這位姚栩了。他在心裡默默地想。
月仙如何猜得到皇上的縝密心思,也並未打聽其他舉子策論的內容,只顧思考自己的策問哪裡不合上意,因而在傳臚時也顯得心事重重。
榜眼固然很好,可她就是忍不住地琢磨,狀元究竟寫了什麼樣的錦囊妙計才會勝過自己。而且她答應過阿栩的,要替他考個狀元郎來當。榜眼同狀元僅僅一步之差,如何能甘心呢。
傳臚次日,天子於禮部設恩榮宴,御賜宴席嘉獎新科進士。按照慣例,恩榮宴無需皇上親自駕臨,選派一名大臣侍宴即可。
薛放卻發覺這是個觀察新科進士並籠絡人心的好機會,於是他風風火火地擺駕禮部,害得已經在推杯換盞的進士們慌忙叩拜謝恩。有的人嘴裡嚼著飯菜還來不及嚥下,跪得太著急險些嗆到,起身後連灌好幾杯茶水方才緩過氣來。
真是毛手毛腳的。他端起一杯酒,壓下笑意。
眾進士亦執杯起身,感謝天子賜宴。
薛放也察覺到眾人過於拘謹,便笑道:“今日朕來,只想與諸位共慶金榜題名之喜,眾愛卿在席間儘可暢所欲言,不必有什麼顧慮。”
他打量著這批新科進士,有人善於言辭,不一會就和鄰座談笑風生;有人滿面春風,想必是對自己的名次非常滿意;也有人低眉斂目,大約是仍在為成績感到遺憾。
還有一個人,不言不語不說笑,甚至面上連個表情也沒有,只安安靜靜地坐在眾人之中,便極為惹眼。
俊俏的臉,冷清的眼,竟有幾分淡然的神性,好似一尊玉觀音。
至於為什麼像觀音,大概是因為他有些男生女相吧。
通身的氣質都太像姚疏了。
戴春風也注意到薛放盯著一個進士看了半天,湊趣道:“皇上可需要奴婢把他叫來問幾句話?”
薛放挑眉一笑,“朕好像能猜到,他叫什麼名字。”
皇上又來了,沒頭沒腦的就丟下一句話,叫他想接都接不上。戴春風腦袋還沒轉過彎來,就聽皇上不緊不慢地問道:“姚栩姚愛卿何在?”
他這哪裡是在找人,他的目光從頭到尾就只盯著那一個人。
薛放滿意地看到那尊觀音的臉上終於有了表情,一雙杏眼迅速地往自己所在的方向瞄了一眼,又若無其事地收了回去,姚栩起身用手捋了捋衣袍,低著頭走到了他面前。
月仙被這位不按套路出牌的天子搞得有些莫名其妙,好端端的為什麼非要點名把自己叫出來問話,明明狀元郎就坐在離他最近的地方。
又聽皇上先從她祖父姚疏談起,這才恍然大悟,原來是要拿姚家來跟各位讀書人套近乎。
她俯首,配合地聽著,時不時在皇上講話的間隙插幾句謝恩的吉祥話,或是表一表自己的報國忠心。就在她以為自己跟皇上這一齣戲快要唱完的時候,天子卻把話頭引到了她的身上。
薛放對著姚栩那張冷淡到不容侵犯的臉,沒來由地越看越想逗他,這位九五之尊難得於眾人面前想要展露自己性格頑劣的一面。
指腹摩挲著手裡的杯子,他明明心裡等不及想看姚栩的臉色,卻偏偏還一本正經地道:“明月如冰鏡,姚卿既言願為我大彰之鏡以正朝綱,那朕便賜你以冰卿為字,如何?”
他終於如願以償地等到,淡定自持的榜眼霍然抬頭,蹙著眉深深地看了自己一眼。
【作者有話說】
這裡年方二八說的是阿栩的年紀,後文中凡說姚栩年紀,都要加兩歲才是月仙的年齡。
第15章
鏡玄姚明聰雪冰辭推巧.5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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