薛放沉著臉,心裡別提多生氣了。《康宗實錄》打自己登基就提出來要編纂,如今都是第六年了!就是沒有起居注也可以先緊著現有的記載編寫,翰林院回回春闈都選進去一大幫子進士和庶吉士,真不知道一天到晚都在忙些什麼!
陳同也為邱慎思捏著一把汗,見薛放似有所思量,忙顫顫巍巍地開口打圓場,“臣瞧著今年春闈人才濟濟,皇上何不重設起居注官,並於二、三甲中選拔些文采書法俱佳的庶吉士,在翰林院學習之餘亦可參與《康宗實錄》的編纂。”
薛放點頭,“大學士所言甚是,庶吉士選拔便按你所說進行。只是——”
他又看了邱慎思一眼,頓了一下才道:“起居注官既然要重設,還是要拿出個具體章程來。新科進士若是還沒安排具體差事,這幾日便先選兩個來輪換著擔任起居注官吧。”
回到翰林院,邱慎思喚來三位新科進士,卻又犯了難。
翰林學士眉頭緊鎖,心裡直罵小皇上缺德,鼎甲三人他偏偏只挑倆!
起居注官隨侍於皇上左右,這可是親近皇上的絕佳機會,若是言語談吐討得皇上歡心,日後的仕途可就順暢多了。姚栩必然是要選上的,至於另一個嘛,葉頎性子溫吞,何良思維活泛,還得仔細掂量。
誰料姚栩先他一步開口了,“大人,下官自認於書法頗有心得,卻不擅長速記。下官願留在史館專心編纂實錄,還望大人允准。”
行,好得很。
到皇上跟前露臉的好差事你不要,別人可不會跟你客氣。
邱慎思搖搖頭,隨即大手一揮,就這麼著吧。
月仙何嘗看不出邱慎思的意思,只是她心裡另有打算。
恩榮宴賜字一事已然傳得沸沸揚揚,大出風頭於自己而言可謂是有百害而無一利。她雖然改裝做男子已有好幾年,但並不怎麼同旁人接觸,到底需要些時間來適應翰林院的環境。若是貿然去了御前隨侍,一個不小心在皇上面前露了餡,小命不保是一回事,連累全家性命堪憂那才是天大的罪過了。
更何況,她也沒騙邱慎思。以前在家的時候,就常趁閒暇整理祖父的舊作文集,編纂實錄正是最拿手的。
葉頎跟何良眼裡熱切,分明都是想去做起居注官的,她又正想著避風頭,主動把話說開豈非兩全其美?
葉頎感激地回望了她一眼。何良卻很直白,邱學士剛走,他就一把拽住月仙的衣袖:“姚兄,這起居注官可是有何不妥之處?”
敢情何兄以為起居注官是個火坑,所以自己才巴不得躲在史館裡修書。
月仙莫名覺得好笑,卻還是好聲好氣地跟何良解釋:“何兄此言差矣,起居注官本身並無什麼不妥。確實是我寫字太慢,恐誤了記錄,這才主動推辭了。”
“再說了,”月仙稍微靠近何良一點,壓低聲音,“恩榮宴我怎麼說也是拂了皇上的面子,皇上大度不計較,但心裡肯定不痛快,這陣子怎麼好再往他面前湊呢。”
何良恍然大悟,朝她一揖,“是我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我給姚兄賠個不是。”
葉頎一直站在旁邊聽他二人講話,聞言便適時地笑著安慰道:“姚兄莫要妄自菲薄了,皇上興許甚至有心同你結親呢!”
說者無意,聽者有心。月仙這才猛地想起來,靜安長公主殿下打小就是最喜歡同阿栩一起的。
長公主殿下似乎到現在都還沒定下婚事呢。難不成,殿下把小時候母親與太子妃娘娘隨口一說的那句“拿我家月兒換您家郡主娘娘”當了真?
幸虧先前主動推辭了做起居注官,她長舒一口氣。
事關重大,不問清楚了總是個隱患。月仙一下職就往家裡趕,張氏按著她坐下來,遞過帕子安撫道:“只是玩笑罷了,不作數的,更何況這麼多年過去了。看你急成個什麼樣子,快擦擦額頭上的汗。”
“可是月兒,”張氏憂心忡忡地望著她,“如果進了宮裡,能躲著靜安殿下就躲著吧。不見面對你倆都是好事,娘只怕天不遂人願啊。”
老天爺不光不遂普通人的願,就連天子也沒能夠如願以償。
薛放早晨起來之後的心情真是又好又不好,明明嘴角含著笑意,換上四團龍圓領常服卻又不住地催促小太監們手腳麻利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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