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仙站定,她心知自己不用躲,也躲不了。
屏息,提氣,端出她自女扮男裝至今最得意最風流的一副神態,左手背在身後,右手虛握於腰前。
細腰輕轉,帶動瘦削的肩,牽起修長的頸,最後微揚起尖尖一截下巴,唇邊漾起欣慰的笑意。
她笑盈盈地站在原地,溫柔地用目光迎接著長公主降落在自己面前,卻沒有要先向殿下行禮的意思。
長公主一路追她至此,鼓著雙頰大口喘氣,一雙明眸此時更是亮得嚇人。她整個人抖得厲害,“小姚大人,對不住了。”
月仙來不及反應,只見長公主展開雙臂,一對素紗琵琶袖揚起來彷彿蝴蝶的翅膀。
蝴蝶撲進她懷裡,她下意識抬起胳膊想推拒,又在一瞬間怔住。
長公主在哭。
月仙腦子裡那根緊繃的弦在長公主的啜泣聲中轟然洩了力,青藍色的衣袖變作兩尾魚,自半空中飄飄然游回她身側。
阿栩和月仙,不論是哪一個,都不會忍心將長公主推開的。
月仙聽到她哭得溼漉漉的聲音:“我知道你不是,我知道,可是……”
可是我好想他。
長公主踮著腳,小巧精緻的下頜就抵在她肩頭,月仙眼圈溼熱,眼前的宮牆好似也籠罩在茫茫雨霧中。
一定是自己太瘦,才叫長公主的下巴尖硌得骨頭疼。
疼得想哭。
靜安鬆開月仙,斂起衣袖,一雙眼睛執拗地盯著她的面容,“他現在,是不是也和你長得很像?”
月仙很認真地回想了一下,“他總是躺著,所以臉上比臣還要瘦一點,又不出門,故而比臣更白淨一些。”
長公主又問:“你,你打算一輩子都這樣嗎?”
其實更想問她,你要是一輩子當姚栩,那我哥哥可怎麼辦啊?
好像又有點唐突,畢竟自己跟阿栩才是真正的兩小無猜。而哥哥和月姐姐從前都沒怎麼見過面,除了母后之外大約沒人一天到晚惦記這個。心裡想著算了,嘴上自然也就不再多問了。
月仙不明白殿下的用意,但這並不妨礙她回答:“臣是翰林院的編修,這是臣憑藉自身才學堂堂正正考取的功名,臣受之無愧。”
對面人也不惱,她說好,既然小姚大人要堅持走下去,那靜安願意跟隨大人一道。
這是怎麼個跟隨法?總不能是殿下也扮男裝一起上史館吧?
“小姚大人,我嫁給你吧。”她平靜地同月仙商量。
月仙擰著眉,“您不是已經知道了,我其實……”
長公主冷靜得出奇,她打小便練就一身處變不驚的本領,捋清楚頭緒後慢條斯理地道:“太奶奶著急把我配到黃家去,但銀鈴目前還沒有查出眉目,我得留在這宮裡頭。若是嫁給小姚大人,想必大人與我一樣,並不著急成婚。”
“我既然要嫁大人,必然也不會揭你的底,否則我又能嫁誰呢?”
“更重要的是,”靜安向後撤了半步,鄭重地道:“這樣我就能見到阿栩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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