難怪銀珠今天高興得什麼似的,她妹妹要是有幸跟著長公主嫁到姚家,那日子可比在宮裡提心吊膽舒服多了。萬一長公主開恩,說不定還能配個不錯的人家。
銀釵撇撇嘴,轉身打發了一個小丫頭去端藥,自己留下來不遠不近地瞧著百靈和銀珠。百靈笑得多開心啊,大好的年紀,很快就要隨著長公主嫁出去了。那位小姚大人據說模樣俊俏得不像話,長公主身邊的宮女們想必都覺得很有盼頭吧?
俊俏的小姚大人此刻卻很苦惱,雖然只是定親,但皇上重視靜安殿下,為了長公主的體面親自頒旨一道。不知是她多心還是怎的,那聖旨偏偏就挑在大家最懶散的午後送來了史館。
了不得,打瞌睡的、吃零嘴兒的、扯閒篇的,全圍到了她身邊。
雖然戴春風念得字正腔圓,靜安長公主嫁姚栩是按照高祖慶成公主的舊例,但還是擋不住同僚們紛紛擁上前來祝賀,一口一個“恭喜駙馬爺”。
愛湊熱鬧的要麼是年紀輕輕,想和姚栩交好,要麼是資歷老卻官職不高,想借借這位“駙馬爺”的東風——姚栩寧願留在翰林院當七品編修,都不願做駙馬都尉,可見他對於自己未來的官運有十足的把握。
王順慢悠悠地踱到邱慎思身旁,“中榜眼,尚公主,年少得志,莫過於此啊。”
誰說不是呢。
想起自己夫人先前嚷嚷著要和姚家結親,邱慎思至今還心有餘悸。要是真遂了她的意登了姚家的門,只怕長公主殿下和皇上絕不會叫自己一家好過。
往人群裡看過去,姚栩被圍在中央,臉頰因為窘迫而漲紅。葉頎跟何良正一左一右幫他攔著聚在四周的同僚,活似兩尊門神。
鼎甲三人交情甚篤,終究也是件讓人欣慰的好事,邱慎思抿唇牽笑,“更難得的是有摯友相助,這小子命裡的貴人怕是不少。”
兩位摯友顯然體會不到學士們的欣慰,何良個子高,在人頭攢動之間費力地伸直脖子往遠張望,瞧見學士們就站在簷下,趕緊遞了個求救的眼神。
邱慎思和王順對視一眼,這下不好再袖手旁觀了,王順便重重地咳了一聲。
眾史官不敢再喧譁,紛紛垂頭拱手,往各自的廡房裡去了。
月仙遙遙一揖謝過兩位學士,復又朝葉何二人一笑,“小弟不善交際,仰賴兩位兄臺幫著照應,這才能夠周全。”
葉頎礙於姚栩駙馬的身份,笑得有些靦腆,“我早就說過,皇上有心把長公主許配給你。當初你還不信,這下無話可說了吧,姚駙馬?”
您這張烏鴉嘴啊……月仙心裡叫苦不迭,還得強裝出喜氣洋洋的笑容來謙虛地道:“葉兄料事如神,小弟佩服,佩服。”
何良發覺姚栩笑得有些勉強,估摸著他是不喜葉頎用駙馬來稱呼自己,但又不好直說,便開口勸道:“阿栩可千萬別這麼客氣。我仗著年歲比你長,今日也託個大,以後不論官職品級高低,咱們之間可絕對不能生分了。”
這話正中月仙下懷,她轉向葉頎道:“葉兄,就依何兄所言,咱們是同榜同年的情誼,莫要再叫我駙馬了。別說我並未得駙馬都尉的官銜,便是得了,兄臺們也只管叫我阿栩,我沒有不答應的道理!”
話音一落,三人便不約而同地爽朗笑開。
在稱呼這方面,連濯倒比兩位翰林自然很多。
許是因為他本就是臨川侯的兒子,雖然不比世子長兄一般尊貴,但平日裡結交的勳貴子弟也並不少。
去年約好教姚栩騎馬,卻不想這位忙得鞋裡長草。偏姚栩還想著先請自己參觀了藏書閣,連濯覺得自己斷不能在誠意上落了下乘,不僅主動找姚栩一起出遊,還大大方方地送了一匹馬。
平郡王主理馬政多年,世家子弟但凡有同平郡王府交好的,都少不得要借郡王爺的方便,請他張羅幾匹好馬。如今郡王爺還臥床將養,世子早已代父上任,連濯正是將此事託給了薛敢。
薛敢一聽是要給姚栩送馬,自然沒有不上心的道理。尤其是想到侄子身量清瘦,個子不高,便貼心地選了幾匹性子溫順且個頭稍矮的。
連濯一匹一匹地看過去,最後停在唯一一匹白馬面前。
玉面公子,銀鞍白馬。
他指著白馬,“就是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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