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朕就靜靜看你表演【完結+番外】》第60頁 七年足夠掩埋一切(1)

作者:黃意映·1天前

七年足夠掩埋一切,便是真查下去也未必有個說法。最重要的是,每每說起,他和阿栩就難免意見相左起爭執,倒不如徹底下鑰落鎖,束之高閣。

連濯誠心誠意地點頭,彎起雙眸,“一言為定,就此揭過。”

月仙被他毫不遮掩的坦誠鬧得有些不好意思,揹著手絞著指頭“嗯”了一聲。替她添炭火的雜役終於姍姍來遲,準是順道又去哪裡偷懶了。她無意說破,只因現下才來倒是巧了,正好可以替她解個圍。

推開隔扇門放人進去,她立在檻外揚聲指點,“炭火盆就擱在窗戶下頭的牆根,別往裡頭走,省的燻了書。”

雜役一迭聲應著,腳下麻利地往裡間去了。連濯忍不住又拾起一開始的話頭來,“聽子善說,是你自請來典籍房的?”

她胳膊撐在門上,試圖給那黑洞洞的屋子裡多照進些光亮,右手不自在地挪了挪,“在家刻章沒收住刀,手上割了挺深一道口子,寫字怪疼的,既提不了筆,就乾脆先換個地方待待。”

仰頭看去,可不是麼,手指上赫然一記暗紅色的長疤。連濯側身抵住了隔扇門,叫姚栩趕緊把手撤下來,這麼手忙腳亂一折騰,叫他又想起何子善臨走前的無可奈何。

何良說,阿栩是當真愛書,他搞這一齣,得虧皇上不知道。

提到皇上又是滿目愁緒,何良抓著連濯的袖子不撒手,連聲叮嚀:“我回鄉這一趟少說要走三四個月,浣之你千萬記得,叫阿栩別成天躲在典籍房裡頭讀書。被皇上發現他不在翰林院,少不了又惹一頓不痛快。”

簡直莫名其妙,皇上沒來由地偏生愛跟阿栩置氣。連濯抖抖官服,想著自己身為言官,不妨藉此機會進諫勸勸皇上,一國之君成日里跟阿栩過不去,未免氣量太小。

這個打算差點把何良的魂給嚇飛了,何子善真是恨不得給連濯就地跪下,“皇上不是你想的那樣,他心裡該是很喜歡阿栩的!”

“皇上要他錦繡文采為己所用,阿栩平時在翰林院是什麼情形你我心知肚明,現在又上趕著去了典籍房,”何良煞有介事地拱拱手,兩道眉毛擰起來,“這位能樂意才怪!”

是了,別說皇上,就是連濯看姚栩,也覺得太屈才。

勸吧,替皇上,替何良,更替他自己。

思緒翻湧間,小雜役已將雙手抄進懷中,呵著腰走遠了,只留下他二人中間熬著濃稠的沉默。姚栩像是在出神,兩叢眼睫垂覆下來,安然抿著唇,反令連濯頓覺無所適從。

怪得很,怕冷場的那個人居然是他。

他的聲音輕得像是怕驚了夢,“百年鑽故紙,何日出頭時?”

姚栩嘴角一翹,很快又落回去,“旁人只見我痴守故紙堆,不知我日日神遊其中,如遍訪舊友傾心相談。”

“至於出頭麼,”她倏然睜開眼,轉過臉來迎著他的目光坦蕩地承認,“說實話,我現在並無此心,認真想想也無甚特別緣由。別人打量我年少得志,似乎都很為我著急,彷彿不早早做出一番功績來,便辜負了十六歲中榜眼。”

月仙難得露出個極為困惑的神情,“但我還是願意活得自在些。反正我一向也不在意別人如何看,旁人的議論並不會動搖我心分毫。這道理本不復雜,懂得之人卻甚少,這才最叫我不解。”

若非親耳聽聞,連濯幾乎不敢相信,姚栩守拙躲懶的原因竟然是這麼簡單。

他不是沒有聽過坊間傳言,都說姚栩的文章原該點為狀元,天子在明德宮那一躊躇,是提防勝過了欣賞。他甚至都給姚栩找好了理由:既然皇上先對不起姚家,那就莫怪臣子年輕負氣。

沒想到阿栩似乎根本不知道這回事,跑來典籍房全為自己心裡高興。

阿栩純粹得讓他羨慕。

他小時候也守拙,因為娘說不能蓋過長兄的風頭。他本也無意同大哥攀比,可娘愈是叫他守拙,愈激得他心中不服。但他還是照做了,因為娘會高興。娘整日里謹言慎行,難得高興。

棄武從文固然明智,但終究是為了家宅安寧,並非出自他本心。連濯自知,唯有一門心思站定了文官隊伍,才能換來幾分施展抱負的痛快。這認知太透徹,透徹得令他感到悲涼。

月仙不知他的心思,只發覺連濯今日也格外寡言,歪著腦袋等了一會也不見他回神,斟酌著添上一句,“保不準哪天我就又不願意韜光養晦了,屆時浣之兄可不能笑話我。”

他說怎麼會,“阿栩儘管放手去做,我們只有為你高興的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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