挪去哪裡好呢,皇上默默思忖琢磨,因有姚疏在內閣支應,還真沒幾個人會不關照姚栩。
既如此, 乾脆叫姚栩去禮部, 再給苗洞明加個東閣大學士的銜, 這下他也不必再怵姚疏。
姚栩沒了庇護, 正好挫挫銳氣、收收意氣,玉堂修史太溫吞,風平浪靜是鍛鍊不出人的。禮部有苗洞明坐鎮,又有黃培芳在,正合適讓他學學如何夾著尾巴韜光養晦。
沒幾日,參姚栩出言不遜的奏本就在御案堆起一厚摞,薛放隨手揀過一本來翻了翻,同他所料不差,洋洋灑灑百餘字,斥責姚栩恃才放曠、出言狂妄。
皇上的旨意來得很快,月仙當時正在庶常館授課,她走上前接旨,身後跟著跪了一圈的庶吉士。
罰俸半年她意料之中,但緊接著的那句“改禮部儀制司主事”,實在讓人無所適從。
茫然起身領旨,她疑惑地看向戴春風。對方像是早就知道她要問什麼,朝她“嘿”地笑了一聲,“教習展書皆照舊,不過小姚大人,皇上另有口諭要咱家帶給您,‘潛心修德,養晦韜光’,您可得仔細琢磨!”
聲音不大不小,語氣不輕不重,別說庶吉士們了,月仙也沒鬧明白皇上到底想怎樣。
她口不擇言在先,皇上雖然沒有怪罪,但是好端端的,突然又把她丟到禮部,必然同姚岑的事情脫不了干係。
人去了禮部,庶吉士教習和經筵展書卻還保留,這麼看來,皇上至少還沒到不願再見到自己的地步,否則直接免了展書官的差事,乾脆斷了她面聖的機會。
戴春風今日宣旨,待她也還如往日般熱絡,這點更印證了她的推斷:戴春風是皇上身邊人,倘若皇上真是看她不慣,這位大璫又何需再對自己笑臉相迎呢?
等回了家卻發現,並不完全是那麼一回事。皇上不僅調她去禮部,還升他爹做了南順知府。
官階是提到了正四品不假,可南順府何其偏遠,外放到這樣的窮山惡水之地,無異於明升暗貶。
她慚愧得不敢看父親,姚嵐還是一如既往的樂呵模樣,笑著寬慰她,“子不教,父之過,皇上此番安排,已然是手下留情了。”
“什麼時候啟程?”她急惶惶地,“這才剛過了驚蟄,天氣還沒暖呢。”
“皇上的意思是,等你和長公主殿下完婚再走,婚儀上缺席總是不好看的。只是殿下那邊,當真能萬無一失麼?”
她頓時坐不住了,“我得進宮見長公主去,此事關乎殿下一生,現在反悔還來得及……”
正說著,祖父從外面進來,顯然是聽到了她的話,擺擺手叫月仙坐下,“皇上召我議了婚期,定在三月廿四,過兩日就該正式下旨了。”
“日子是長公主殿下親自選的。”
月仙明白靜安心意已決,但該她說的話不能不說。可隨即她又意識到,明日起就要去禮部任職,再要想進宮面見殿下,只能借公事的由頭了。
第二天一早到了禮部,因先前赴過恩榮宴,且替皇上傳話來過一遭,倒也沒覺得很陌生。
苗洞明雖加了東閣大學士的銜,可皇上仍叫他主理禮部事務,故而他照舊在禮部後堂坐著,一見姚栩就笑,“小姚大人,如今可後悔?”
這老狐狸!簡直是專程在這裡等著看她笑話。
月仙面不改色,“下官不後悔,代筆寫就的字字句句,皆是肺腑之言。”
苗洞明笑著搖頭,“非也,非也,本官還沒眼拙到這都看不出。我要問的是,先前庶吉士散館,小姚大人特意請我助連給諫留任京中,可曾料到今朝的下場?”
下場。
用這種字眼,真是實打實的諷刺她了。昔日在翰林院,哪裡有人這樣同她說過話,月仙臉上一陣燒,都忘了要反問苗洞明,如何知道那友人就是連濯。
“的確不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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