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臣是說,如果您沒有其他人選的話……”她急切地補充。
皇上大為意外,先前他存了叫她出京巡撫的心思,可她卻甘願做個七品巡按,如今他覺得鳳陽的情況過於複雜,恐她招架不住,可她卻突然主動請纓。
她猶在爭取,“臣不知道舉薦之人給出了什麼樣的理由,但臣知道,臣有您的信任,只憑這一點,臣就是最合適的人選。”
皇上無言,那封舉薦姚栩的奏本,除了說她心性誠摯,剛直敢言,也著重提及了,她是滿朝文武中,最得聖心聖意者。
鳳陽之積弊由來已久,若想徹底祓除,所選之人必要有銳不可當之勇氣和決心,更要有天子毫無保留的信任。
還有那個“賈巖”,他所言銳氣剛正者,確實非姚栩莫屬。
但他還是難下決斷,“阿栩,鳳陽的差事可能會很艱險。你還記得昭興七年時,淇州的水患麼?”
她說記得,“臣今日請纓,亦與此有關。”
“昔年臣推拒淇州巡按,蒙您恩赦,但臣心中甚愧,悔恨至今。為臣子者聽君上差遣,原不該有推脫,如今鳳陽有缺,臣知其事艱辛,願勉力一試,以報聖恩。”
皇上先前在椒園罵她忘恩負義,她思量許久,自覺問題還是出在她沒有積極效力,眼下正值用人之際,她可不能再瞻前顧後了。
皇上起身從書架上取了一塊木牌遞給她,“姚卿應該知道有人冒充賈巖擊鼓鳴冤吧?”
見她點頭,又拿過眼鏡示意她戴上去看看木板上的小字,“這是那個假的鳳陽巡撫拼上性命,也要送來給朕瞧的東西。”
“人禍不改,天災不息。連年水患,因治水起。淮河水壞,淇州見棄。龍脈福地,唯禍相倚!”
她怔住,如此大逆不道之言,竟有人敢直接呈給皇上。
“所以您才殺了那個冒名頂替之人?”她說話的尾音有些顫抖。
皇上搖頭,“朕沒有殺他,朕見到他的時候,人就已經不行了。”
“朕看了賈巖之前所有的奏本,連同淇州知州的一併閱過,淇州水患連年不絕,甚至有愈演愈烈之勢,戶部每年支銀子供他們修整河道,防範水災,朕竟不知他們都是如何辦差事,竟落得個一年不如一年。”
月仙的表情愈發凝重,“皇上,您覺得,這木牌上的話,是真是假?”
他拿過那塊木牌,指腹從細小的刻痕上挨個摩挲,“朕其實不願意相信,但……”
他回憶起那個慷慨赴死的笑容,“朕很怕這上面寫的是真的,賈巖也好,淇州知州也好,歷來只說因為大雨沖毀河道堤壩導致水患,朕從未起疑。”
“可是有人不惜以性命傳信,千里迢迢入京。甚至,倘若朕猜得不錯,這些話,也是賈巖臨死之前希望朕能知道的。”
月仙撩袍跪下,“皇上,當年淇州之事不了了之,您安慰臣說,已經遇到過太多這樣的事。如今臣忝居僉都御史之位,豈敢再安然留在京中度日?臣本就是您的耳目,臣會讓您想知道的所有事情,都有確切答案!”
他彎腰,雙手托起她的胳膊,“朕知道你不是膽小怕事,朕只怕,鳳陽遠隔千里,萬一發生什麼,朕沒有辦法第一時間護著你……”
她執意跪著不肯起身,仰臉同他對視,“皇上,臣不敢貪生怕死,臣蒙聖上殊遇,若能相報,萬死不辭!”
“鳳陽境況若派旁人探查,必定難辨真假,但若是臣具本奏報,您斷斷不會有疑,賈巖不敢陳明實情,其根本緣由,就在於他自知未能取信於您。”
她迫切地看著他,“皇上,臣只問您一句話,如果臣去了鳳陽之後,遞給通政司的奏本中也有所謂的“大逆不道之言”,您會相信臣嗎?”
他緩緩點頭,“阿栩說過的‘大逆不道之言’,朕已聽過不少,如何會因為你不在面前就不相信呢?”
“那若是其他臣工上疏此言,您信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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