歷任鳳淮地方官的奏疏中,提及水災成因,多為洪澤湖水滿溢。
而看似是罪魁禍首的洪澤湖,卻並非自古有之。
段鴻聲在遊記中提到過,洪澤湖最早只是若干個零散的湖沼窪地,後黃河改道,南下奪淮,才使這些小片湖池相連成片,從而匯聚成湖。
但此時的洪澤湖,遠遠沒有如今的規模。
洪澤湖的水域面積迅速擴大,卻是在何叔贇主持修築的蘆葦堰建成之後。
何叔贇的蘆葦堰為高郵寶應的百姓攔住了淮河,避免其向東南決口,但也從此將另一側的淇州置於洪澤湖的威脅之下。
一旦洪澤湖漲水漫溢,則淇州城危矣,淇州百姓危矣。
可是洪澤湖擴大的原因又是什麼?
按照何叔贇的治水方略,蘆葦堰築成之後,淮水沖刷黃河水的力度將會大大增強,這也意味著,運河水將會比平時更加迅猛湍急,而在三河交匯的清口,其水勢更是兇險萬倍。
這顯然是不利於漕船通航的。
所以才會繼續在清口附近的清江浦修築減水閘?
減水閘是用來調節運河水流的,又怎麼會反過來影響洪澤湖呢?
月仙眉頭緊鎖,她實在想不明白,洪澤湖位於淮河下游,淮河水為何不能盡數流入清口沖刷黃河,反而積蓄在洪澤湖中。
洪澤湖的水越蓄越多,從何叔贇築堤時的小池,蔓延成如今一望無際的寬廣湖泊,若遇驟雨漲水,則可傾覆整個淇州。
洪澤湖之水一日不減,淇州及周邊百姓就一日面臨著水災的威脅。
那麼,為什麼不開閘洩水呢?
蕭用潛難道想不到?
她煩躁地來回踱步,真相似乎近在眼前了,腦中思緒千萬縷糾纏勾連,她卻無法從中擇揀出最為關鍵的那一點。看來只有再當面問問蕭用潛了。
身旁傳來袁太監謹慎的催促,“姚大人,前面還有一處碑亭沒有看過。”
她回過神來,憂慮地看了他一眼,“勞煩您帶路了。”
兩人自神道往東,八角亭頂覆黃色琉璃瓦,亭中有石碑一座,其上所刻碑文,乃是修建祖陵時撰寫,無非是些歌功頌德的詞句篇章,月仙興致缺缺,但還是耐著性子一字一句地讀。
“這石碑歷經幾百年,僅靠一座碑亭,竟能儲存得如此完好。”她讚歎。
袁太監笑著搖頭,“最早的那塊碑早就給風雨吹打壞了,您現在看到的石碑,是臘月裡咱們新換上的。”
她蹲下來,“碑座也是?”
袁太監說是,“這碑座須得刻上立碑的年份,到時候替換下來,我們都是按照年份先後擦拭存放的,這可萬萬不敢有疏漏。”
月仙低頭瞧那碑座上的水波紋,蛟龍得水,飛騰昇天,其寓意同這龍脈發祥之地極為相稱。
她忽地怔住了,這石碑上的水波紋,似乎比尋常的多了些紋理,並不是簡單的線條。遲疑地伸手去摸,指尖觸到凹凸不平的石面,她倏然醒悟:這上面好像刻了字!
眼睛幾乎要貼到石碑上,任憑她怎麼瞧,那蠅頭小字都是皺巴巴的一團,擠擠挨挨的,讓人無從辨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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