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然去了。
今日甫一進宮,黃善惠就先去壽安宮拜見了太后,而她離開時,正好和靜安長公主迎面遇上。
長公主向來極少主動同她說話,往往是她先行禮問安,對方再隨意答應一聲,可今日確實與以往不同。
長公主似乎心情極好,甚至還叫住她關切道:“真是難為你了,家中兄弟新喪,卻還要忙著入宮來照顧我母后,無暇陪伴在你親爹孃身側。”
現在想想,這話分明是含沙射影的嘲弄。
而長公主唇邊那抹意味深長的笑,也驟然變得捉摸不透起來。
黃善惠渾身直冒冷汗,近乎自我安慰般喃喃道:“不可能……我已經倍加小心,她不可能抓住把柄……”
然而事情發展並沒有如她所願,明德宮裡,皇上也大為意外,“黃家那個丫頭在背後搗鬼?”
靜安點頭說是,“雖然沒有直接的證據,但臣妹以為,此事與黃家人,尤其黃善惠,脫不了干係。”
當時北鎮撫司對通政司上下嚴加拷問,有一個最末等的九品知事招認說,因父親病重,家中積蓄耗盡,故而動起了扣留奏本撈錢的心思。
正逢姚栩的奏疏鬧得滿城風雨,滿朝文武幾乎都反對其治水方略,連聖上也因此深受困擾,他便理所當然地以為,這回姚栩失了聖心,正是生財的絕好機會。
皇上疑惑道:“北鎮撫司亦到此人家中核實,他父親的確身負重病,家中一貧如洗,供詞中似乎並無虛言。”
靜安從腰間荷包裡取出一小張黃紙來,放在掌心捧至皇上面前,“我遣人去了他家中,他父親用藥久不見效,家中人向道士求了符紙治病。”
她示意皇上將紙拿起來仔細端詳,“這是宮中內造的金紋紙,由此可見,那道士必然同宮中多有接觸。”
皇上立時明白過來,“如今能頻繁出入宮中的,只有母后所信奉的那個邢真人,而黃善惠入宮,也是此人一手促成的。”
靜安繼續道:“那通政司知事的理由也經不住細思,若是為了求財,他就根本不應該私藏阿栩的奏本。”
“阿栩人在鳳淮,但我仍可以暢通無阻直入宮闈,倘若她真急著同您解釋,也完全可以由我到皇兄跟前代為陳情,阿栩非但不會賄賂此人,反而只會恪守禦史職責將其彈劾,這知事的計謀根本無從得逞。”
皇上亦發現了破綻,“皇妹所言甚是,他若是急著用錢,藏起阿栩的奏本卻遲遲等不來賄賂,早就該換其他人如法炮製,不可能一味等著阿栩自己明白過來,再使銀錢打點。”
“不過,”他還是有點不明白,“朕對阿栩的好,幾乎是有目共睹,此人怎麼敢給阿栩使絆子?難道不怕朕降罪於他?”
靜安想了想,“皇兄,您記不記得,去歲歲末的時候,阿栩的奏本被通政司不小心混淆,歸置到了年底問安的那一堆,您當時並未懲罰任何人。”
“也許正是這一點,讓那個通政司知事心存僥倖。”
這樣倒也說得通了,可歸根結底,這也只是靜安的猜測,僅憑一小截金紋紙,要把這罪名扣給黃善惠,並不能叫人信服。尤其黃若璞剛剛殞身淇州,這會並不是向黃家發難的好時候。
他抬手揉了揉眉心,斟酌道:“人還在詔獄關著,你便去給季秋帶個話,叫他問清楚金紋紙的來歷。”
北鎮撫司一番審訊,結果卻令人頗為失望,那通政司知事受刑後也不改口,堅稱這符紙是家人從道觀求來的。
季秋帶人追查,正陽門外的崇真觀中,道士們用來畫符的黃紙,的確就是內造金紋紙。但這些金紋紙,是今年正月裡太后娘娘賞賜下來的,叫他們以此畫符護佑百姓,宮中亦有記檔可查,並非夾帶私藏。
靜安忿忿道:“真是好計謀,借母后之手謀私,他們反倒躲在背後逍遙!”
兄妹兩個四目相對,猛地一頓,都瞬間意識到了問題的關竅。
黃善惠也好,邢真人也好,全都仗著太后難眠多夢、憂思過甚,又急需尋求紓解,從而取信。加之皇帝年幼失怙,對太后娘娘向來百依百順,他們有了太后這座靠山,皇帝要做孝子,就總得顧及太后的心意,除非抓到確切把柄,否則輕易動他們不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