靜安怔了下, 很快明白她意有所指,緩緩搖頭道:“皇兄才是江山之主,如若他需要, 我自當傾力輔佐,但我不該惦記那些還不屬於我的權力, 更不能主動去爭。”
是兄妹也是君臣, 即便是同母所出, 也不能忘記自己的身份。
見她神色瞭然, 靜安正預備隨意聊些閒篇,卻被月仙一聲“那季指揮使呢”, 驚得差點把碟子打翻。
手忙腳亂地扶住了炕桌, 長公主羞愧得無地自容, 捉起團扇來匆匆扇了幾下, “姐姐別打趣我了,不是你想的這樣。我同季大人以前就有些交情,這回也是趕巧了,通政司的案子是北鎮撫司督辦的, 又都跟黃善惠有關,我便跟他一起商量著解決。”
月仙早前一直想不明白,同為御前紅人, 但卻無利益衝突,季秋到底為什麼總對自己冷嘲熱諷。直到最近越來越頻繁地從靜安口中聽到這個名字,她這才動了心思,不著痕跡地向皇上打聽。
可惜皇上在這方面遲鈍得厲害, “朕做了皇太孫之後, 總也沒有時間陪她玩, 所以託季秋替朕當哥哥照顧靜安, 季秋比朕更像個好哥哥,這一點,朕實在自愧不如。”
所以她又換了個角度勸靜安,這回是完全為自己考慮,“殿下,臣想和離,其實另有私心。”
“你我成婚三載,至今膝下仍無子女,臣怕長此以往,會有人據此懷疑臣的身份。臣自打出了翰林院,就在朝中接連樹敵,想置臣於死地者數不勝數。如若身份洩露,叫人趁機拿住把柄,於臣,於姚家,都將是滅頂之災。”
這樣嚴重的後果,可不是說著玩的,靜安倏地變了臉色,惶惶點頭附和,“對,對,三年無子息確實容易引起懷疑。”
她沉思片刻,大義凜然地向月仙提議,“要不就傳話出去,就說,就說是我不能生……”
月仙說萬萬不可,“殿下,您是千金貴體,倘若真的不能受孕,也理應請太醫來問診調養,這便又要牽扯更多的人進來,越是如此,臣的秘密反而越容易敗露。”
靜安訕訕地“哦”了一聲,轉而擔憂起來,“可京城無人不知,當初是我非要嫁你為妻,如今我主動提出和離,別說外人了,我皇兄和母后頭一個不相信。”
月仙胸有成竹,“一會我往外走,你就追到簷下罵我,橫豎先讓府裡都知道咱倆在置氣。你正好順理成章地被我氣得回宮去住,再跟皇上和太后都訴訴苦,等著闔宮傳遍,也就差不多到火候了。”
合計妥當,一切照計劃順利進行,靜安三日後就風風火火地回了孃家。
她先上壽安宮跟楊太后訴苦,但太后是過來人,很不贊成他們夫妻一點小爭執鬧得滿城皆知。
要說忍,太后可是個中行家。
昔年懷宗心儀黃家的表妹,對她這個被嘉寧帝硬塞的妻子頗有意見,她照樣能沉得住氣,將自己的日子打點得有聲有色,反而引得懷宗主動前來相就。
靜安可沒心思聽這些,胡亂點頭敷衍過去,估摸著皇兄跟臣工議政快結束了,馬不停蹄地又往明德宮跑。
大搖大擺地走進去,按照月仙說的,她現在怒氣沖天,行止失點分寸才像那麼回事。
長公主好一通數落,一會說姚栩是迫於皇帝威壓才同意娶她,一會又說姚栩下了值就躲在藏書閣,根本不到她的嘉園來,分明存心拒她於千里之外。
她說得義憤填膺,但皇上只是靜靜地聽著,似笑非笑,一點也不生氣。
靜安著急了,“皇兄,您怎麼一副事不關己的樣子?我婚後過得不好,您就半點不心疼麼?我長這麼大,頭一回有人敢這樣給我氣受,她眼裡根本就沒有我這個人,我要跟她和離!”
這番說辭,對於已經知道真相的皇上而言,當然不可能奏效。皇上之所以沒吭聲,是因為還沒有鬧明白,好端端的,為什麼她突然要跟靜安和離?
問是不能問的,橫豎也問不出什麼真話。不過這個主意卻很好,歪打正著也合了他的心意,她們這場假鳳虛凰的胡鬧,在惹出更大的事端之前,最好就到此為止。
唯一要緊的,就是如何把這件事做得自然些。
當年靜安費盡心思要嫁給她,鬧得滿城沸沸揚揚,如若因為一點雞毛蒜皮的小事就和離,實在說不過去。
他裝模作樣地嘆口氣,故意留個話頭試探妹妹,“朕當然向著你,可是你們夫妻之間的事,哪有拿到明德宮來評理的?你既然不高興見她,那就安心先在宮裡住著,過幾日朕把姚栩叫來問話,再看要不要和離,成不成?”
按月仙說的,等皇上傳她進了宮,到時候倆人最好當著眾人的面大吵一架,做足了戲,便不會再有人生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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