甚至連她雙目失明,對他來說也成了一種折磨。
換做從前,有她那雙清凌凌的,像鏡子一樣明亮的眼睛,眨也不眨地照著他,他哪裡還敢有這麼多想頭?
皇上怏怏地攥緊了手指,強打精神給她捧場,“姚卿果然生來就是做官的材料!”
說著,忙不迭起身去桌案邊挑了幾本奏章回來,唯恐她再講出什麼擾亂自己心神的話,“朕會同戶部和內閣最終定下了賑災方案,正好念給你聽聽,你也幫朕掌掌眼,看看可有疏漏之處。”
一談起政務,皇上果然覺得心中清靜許多。
雖然盱眙百廢待興,流民遍地,實則亂糟糟的一片慘象,跟清靜二字根本八竿子都打不著。但至少他可以短暫地摒除雜念,從這段無望的情思中得到片刻解脫。
但也真的只有片刻。
剛起了個頭,戶部調撥糧食的期限還未唸到,餘光瞥見她的手已經伸到炕桌上,正試探著摸索茶碗的位置,他趕緊撂下奏本,眼疾手快地抓住了她的手腕。
他的手心很燙,攥在她腕上,簡直像一塊烙鐵。
月仙下意識地想縮回手,但是他說:“別動。”
她聽見瓷製茶盞和蓋碗磕碰的清脆聲響,他把她的手往前拉近一點,另一隻手也伸過來,輕輕開啟她的手,調整到掌心向上的姿勢,然後把茶碗放了進去。
“臣給您添麻煩了。”她捧著杯子,歉然道:“臣這個樣子,您一面處理奏本,一面還要分心照看,臣還是先回去吧。”
皇上很固執地說不礙事,“再說了,你留下來是陪著朕的,朕都沒覺得麻煩,你有什麼過意不去的?”
他誓要親力親為,月仙哪裡勸得動,便將茶盞端到唇邊一口氣飲盡,小心地擱回到炕桌上,又稍微往裡推了推。
這樣應該就不會讓他分心了吧?
按說皇上瞧見這一幕,應當要鬆一口氣才對,因為他這下終於能專心於盱眙賑災了。
可他反而有點不悅,因為她很顯然是不願意麻煩自己,這是同他生分的表現。
於是他憋著一股氣唸完了奏本,問她有無需要修改的地方,聽她說沒有了,便提議叫人現在傳膳。
月仙試圖出爾反爾,“您要是一會光顧著給臣佈菜,那您豈不是沒法好好用膳了?臣可萬萬不敢。”
皇上早就打定主意,不管她說什麼,一起用膳這件事都是板上釘釘的,大手一揮便吩咐內監去辦。
月仙苦於目不能視,想走也沒辦法,便也半推半就由他領著,又坐到了膳桌跟前。
戴春風領著內監們進來上菜,口條順溜地報完菜名,就聽皇上偏過頭問姚侍郎,“阿栩,你想吃哪一道?”
月仙為難地皺著眉,他是君她是臣,自己若是回答了,豈非僭越?
偏皇上恍若未察,還催她,“要拆骨頭的不方便吃,要不朕先給你舀幾個鴿子蛋?”
其他人誰也沒見過這陣仗,全都難以置信地瞪大了眼。只有戴春風撇撇嘴,心說這才哪到哪。
他知道皇上用膳不愛留太多人伺候,更何況今日還留了姚栩一起,便示意其他人悄聲退下,自個兒呵著腰湊到皇上身邊去,“姚侍郎知禮守節,這是等著奴婢先為您佈菜呢。”
皇上費解地乜了戴春風一眼,他該不會以為自己很有眼色吧?
“把筷子給朕。”他沒好氣地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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