怕她不能安心,所以搬出“戲言”為她開脫,只想打消她的顧慮。
月仙把心一橫,提起裙襬重新拾級而上,站定了,回過頭,皇上依然候在石階下,微微仰著下巴,滿眼信任地瞧著她。
不是戲言,是真到不能再真的真心話。
她清了清嗓子,突然有點想哭的衝動,嘴角卻越咧越大,又豎起三根手指指天,明明是柔情綿綿的表白,從她嘴裡說來卻好似賭咒發誓,“臣姚栩在此敬告天地,我心悅您。”
皇上愣在了階下,他千想萬想,想她是不是覺得自己的親近太惹人厭,想她是不是還希望自己能嚴懲那些酸儒,卻怎麼也沒敢想到這上頭。
不……說老實話,其實也想過,但這個想,不是在腦子裡轉個念頭猜測的想,而是像做夢一般地想……
他以為只有她出現在自己的夢裡,變成那個騰雲駕霧卻一語不發的神女,她才會愛他。
再看她,右手可憐兮兮地伸著,微微顫抖著,他眼中那點溼熱的淚意立時就給憋了回去。
心在狂跳,彷彿要衝破腔子直直蹦出去一樣,他不知道該如何安撫,只覺得周身發燙,像燒起一簇火苗,經拂過的微風一撩,倏地躥天燒起,其勢浩大恢宏,足以蕩平整片天地。
他急急往前邁上一步,但仍未踏上石階,這種時候不需要站得太近,因為他料想,她要說的話,還有許多,他不能表現得太孟浪,“阿栩,我、我之前還以為你不願意——”
該來的還是要來,月仙深吸一口氣,歉然朝他笑笑,“您以為的也不錯,我確實不願意入宮。”
皇上心中躁動的火苗頃刻被浪頭拍滅,但他很快就找到了癥結,“阿栩,你是不是擔心入宮就不能繼續做官了?”
唉,月仙忍不住在心裡默默地嘆氣,這場推心置腹的談話她已在來時預想了一路,不管怎麼說,都是第一句最討他歡喜,往後越來越離經叛道,可開弓沒有回頭箭,她既是初登戲臺,倒也不奢望還能博個滿堂彩。
她挺直了脊背,肅容解釋,“是,但也不是。”
模稜兩可的回答必然只是個開頭,她也不賣關子,大大方方往下講,“我從來不覺得,入宮是可以和做官相提並論的。尋常人家的女兒,在孃家並無學過任何謀生之道,長大了自然要出閣嫁人,故而婚姻大事乃是頭等重要。”
“可我卻已經有了同她們不一樣的活法,我讀了書考了官,除非您一道旨意將我逐出朝堂,否則我可以憑俸祿養活自己,我的孃家從未催我成婚,我亦不需要同什麼人去喜結連理開枝散葉,我不需要一個男人來庇護。”
“或者說,如今放眼大彰,我其實只需要您一個人的庇護,也只有您一個人能庇護我,但這並非因為您是男子,而因為您是我所效忠的天子。”
如果他沒有聽錯她的意思,那麼這番話,換個言簡意賅的說法,就是她根本無意成婚……原來她不僅僅是不想嫁他,她徹徹底底的不想嫁給任何一個人!
“可是……”他的心已經冷得像寒冬臘月裡了,卻還是不死心地想再問問她。
卻不意她恰也在同時啟唇,“可是——”
所以嚴冬的風雪裡,是會開出梅花的,對麼?
他像個因凍僵而失去知覺的人,手足無措地等著她發話,等她救救他。
月仙很難為情地迎著他的目光看過去,“我心悅您,可我不想嫁給您。我想繼續做官,也想和您談情……”
豁出去了。
站在戲臺子上果然能叫人把臉皮也一併拋卻,她跺腳給自己鼓勁,脆生生地亮開嗓,又問了他一遍,“如果我先說好了不會嫁給您,您還願意和我一起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