喬懷澈手足無措地幫她拍拍後背順氣,側了臉去看她面色,“你怎麼樣?要不要緊?”
她還是咳嗽,身子彎成一張弓,簡直恨不得要咳出五臟六腑。萬幸意識還清明,從他懷中抽出手來,有氣無力地擺了擺。
他耐心等著,手裡的杯子又往前送了送,“再喝點水吧?”
她點頭,伸手要接杯子,被他輕巧地躲了過去,“你咳嗽都止不住,哪裡還端得住杯子?”
小姑娘沒再反駁,由著他把杯沿貼上自己的唇瓣。
良久,她攥拳輕輕捶了幾下胸口,這才終於緩過勁來,誠懇地向他道謝,“這位……公子,方才得虧有您出手相救,小女不勝感激。”
她不謝他還好,這一道謝,喬懷澈立時又得意起來,挑著眉續上剛才的話頭,“既然是我救了你,總該告訴我你是誰吧?”
繼而狐疑地打量著她那身竹青衣裙,“我們書院裡的幾位女使姐姐,穿得可都是秋香色。”
她咬著嘴唇默然片刻,“我是前日才來的,新衣裳還沒裁下來呢。”
前日……喬懷澈略一思索,是否有新來女使可沒聽說,他只知道,前日書院的伙房裡,新聘了個廚子,麵點手藝極好。
“我阿爹來這裡的伙房做活計,我和姐姐們跟著阿孃一起,給書院浣洗衣裳。”
她見他不信,便索性一股腦說了出來,一面說,一面忿忿地瞪著他,振振有詞地辯解,“這酥餅是我阿爹最擅長做的,掉在地上也不妨事,回去放在鍋子上一蒸便可食用。”
聽起來的確很有道理,這是她阿爹的手藝,做女兒的看不得酥餅被龐四扔在齋舍,不忍酥餅三日後被放壞,似乎也情有可原。
不過麼……
喬懷澈淡淡一笑,雙目眨也不眨地盯住對方,“倘若當真如你所言,為何不直接把酥餅帶回伙房重新蒸熟呢?適才我進來的時候,你可是明明迫不及待地躲在這裡偷吃呢。”
她聞言一窒,彆扭地絞著手指,赧聲道:“如果帶回伙房讓我阿爹看到,這餅子就沒我的份了……”
這話大大出乎喬懷澈的意料,他隱約聽見她又嘀咕了一句什麼,可惜聲音太小,他聽不清楚,更不好意思深究。
她垂著頭,很不好意思看他似的,揣好了包著酥餅的帕子,朝他微微欠身,這是要離開的意思。
喬懷澈不知道自己是怎麼了,感覺應該向她賠禮道歉,但又莫名地毫無頭緒,只僵硬地也對她點了點頭,眼看兩人即將錯身而過,他終於冒冒失失地伸出手去攔她,可脫口而出的話卻是——
“我姓喬……名懷澈。”他對上她認真的目光,有點打磕巴,“家住在山南邊的華容縣……你呢?你叫什麼名字?”
她的臉色好像比方才更紅一些,或許是映著夕照的緣故。
阿孃的叮囑猶在耳邊迴響,“在書院裡見到各位公子,一定要記得行禮問好。”
可她忽然不想這樣做,因為眼前的這個人很不一樣。
即使他們才剛剛認識,即使她只是知道了他的名字,但她就是覺得,他和阿孃口中的那些公子,不是一類人。
扒著門縫朝外張望,齋舍一片寂靜,並無旁人來往,她舒一口氣,綻開一個略帶靦腆的笑,頰邊梨渦若隱若現,好不明媚可愛,“見過喬公子,我姓俞,家裡人都喚我六娘。”
六娘?
他有點不滿意,畢竟自己先一步自報家門,連名帶姓全說的清清楚楚,多真誠的一片心意,怎的這姑娘拿個家裡人喚的小名就要把他打發了?
轉念再想,人家是姑娘,名節珍貴,雖然蒙他小小搭救過一回,似乎也並無直接把閨名透露的道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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