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兒子就更不該出去見她了。”喬懷澈把匣子蓋好,不動聲色地收到一旁的櫃子裡,轉向母親正色道:“她如今已經及笄,便沒道理隨便同外男相見。再說咱們兩家又不曾沾親,若傳出去了,於她名聲也是有損。”
他句句在理,喬二夫人也深以為然,只是面上仍顯為難,“你祖母同藺家老夫人一向投緣,你且過去磕個頭便走吧。”
喬懷澈靈機一動,“那我跟大哥哥一塊兒過去!”
這招確實奏效,他二人不管見禮還是落座,全都形影不離,饒是藺家老夫人有意單獨問話,也叫喬二夫人一應代答。兄弟倆坐了不過一刻鐘,就藉口要回房溫書,以準備今歲秋闈下場,堵得藺老夫人一句阻攔的話也說不出來,眼睜睜地看著兩兄弟又並肩離去了。
出了養頤堂,喬懷澈趕緊對著哥哥又是拱手又是抱拳,他哥哥是個精明人,一眼就看出來弟弟存著小心思,不由分說摟了他的肩膀,湊近了問道:“說老實話,你莫不是心裡有了哪家姑娘?”
喬懷澈心虛轉目,“她、她還未及笄呢……至少也得等到半年後再議……”
況且以六孃的出身,想必是入不了長輩們的眼,貿然說出來,只怕他們會以為六娘是那種不檢點的女子,從而對她偏見更甚。
所以他近來變本加厲地埋頭苦讀,就是為了秋闈拔得頭籌,進而以此作為籌碼,讓長輩們對這樁婚事妥協。
他委婉地又補上一句,“她很好,只是家境不大好。”
大哥哥聞音知意,默然半晌才道:“若要將人帶在身邊,家中長輩想來不會多說什麼,可你捨不得這樣對她。”
“半年……”大哥哥悠悠嘆息,不知是想起了什麼,忽然沒頭沒腦地說了聲,“半年也長也短,不知又要有多少變數。”
可惜他聲音太小,似喃喃自語,又恰好鄰家院中爆竹炸響,喬懷澈猛然循聲望去,沒有來得及聽清楚。
時光如流水徐徐淌過,看似遙遠的六月,實則不過一晃神的工夫就到。
他是六月初一的生辰,五月底回家省親時,特特叫小廚房備了各色糕點裝在禮盒,待到返回書院後的第二日,正好趕在生日當天分給身邊同僚。
當然少不了留給她的那一塊。
好容易將人等來,他興沖沖地遞過去,請她現在就嚐嚐看,不意六娘支支吾吾,說自己晚上用了滿滿一大碗素面,實在吃不下了。
他難掩失望,但還是強打精神告訴她,這塊裹餡壽字雪花糕裡,放了她最喜歡的糖霜和蜜餞,又專門強調,現在天氣熱,糕點不經放,叫她最遲明天一定要吃完。
六娘很驚喜地舉著雪花糕左看右看,至少她的表情看起來是如此,只是任憑他怎麼說,她都不肯嘗上一嘗,哪怕一小口也不。
她現在已經開始學習《論語》了。
為了方便她溫習,他索性把自己幼時在家開蒙所用的那本舊《論語》送給了她。
他看著她把雪花糕用帕子包好,又將《論語》藏進衣襟,終究沒再問話,只在她走後,百無聊賴地撥著燈芯,隨口問身邊書童,“你說,她為什麼就是一口也不肯吃呢?”
書童想起俞家那一攤子糟心事,撇了撇嘴,“您給了那麼大一塊雪花糕,藏都不好藏,俞姑娘怕是不敢吃獨食,得拿回去給她家那個命根子弟弟。”
喬懷澈大為惱火,但也來不及將人追回來細問,只得耐著性子等到翌日,問她:“那雪花糕裡放了酒釀桂花,你嘗著如何?”
六娘巧笑嫣然,“酒香醇厚,並不醉人,桂花清甜解膩,二者如此搭配,真是巧思。”
他怫然變色,一個箭步逼到她身前,居高臨下地瞪著她,“那裡面根本就沒有什麼酒釀桂花,你為什麼要騙我?”
六娘兩片嘴唇止不住地哆嗦,“我、我……”
他正在氣頭上,見她扭捏著不肯承認,心裡更是悲憤交加,“為什麼要拿我送你的糕點給別人?難道他們一口都不許你吃麼?”
“還是說,你根本就不喜歡,嫌我一直纏著你,討厭我自作主張地送東西給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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