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抬袖狠狠抹了把眼淚,仰臉打量他,“沒錯,你確實同你哥哥生得很像。若非家中至親,乍一看上去,根本不可能分辨得出來。”
“可你永遠也不是他。”
“阿衍曾在信中說,他一直覺得自己受到爹孃太多偏愛,因此每每念及你,總覺得虧欠良多。”
“所以他寫信請我再多等他幾年,他說如果有調回京師任職的機會,他想要先讓給弟弟……”
“他對你問心無愧。你呢?你敢同樣說一句問心無愧麼?”
謝衡不可置信地抬手掩面,臉上溼漉漉的、冰涼的,是淚水,更是兄長負傷倒下時,濺在他臉上的,殷紅的鮮血……
他說對不起,你快走。
他還說,惜真,惜真……
次年初春,盧惜真離開京師四處遊歷。
盧謝兩家的婚事就此作罷,坊間流言四起,不少人不知內情,嚷嚷著要為謝家鳴不平。
謝家那位光風霽月的大公子卻在此時站出來,坦言承認婚事未成,過錯皆在謝家一方。
是的,雖然婚事不成,但他從此餘生,永遠只能以兄長的身份而活。
以上種種,姚岑都無緣親眼得見,甚至她還是幾經周折,才從旁人道聽途說中拼湊出事情的後續發展。
至於牆另一端的仁兄,她其實可以輕而易舉地就打聽到他的身份。
畢竟她已經知道了,對方是謝衡的表兄。
但她彼時忙著為即將入京參加會試的段鴻聲祈福,每日往返於椿樹衚衕和京中各大寺廟,早就將此事拋到了九霄雲外。
二十年後重新續上這段淵源,她歉疚至於更覺訝異,“可、可是……後來你我再見時,為何不向我提起呢?”
苗洞明只是苦笑。
要如何提起呢?
矮牆另一端的小小俠女,不知名姓,不知長相,卻教他惦記了整整一年。
直到嘉寧二十二年春天,他來找姚疏探討一樁公務,猝不及防地被翰林院的好友段鴻聲拉進書房隔間,毫無預兆地再次聽見那個小小俠女的聲音。
她的聲音還是那麼清脆昂揚,可是她說:“段雁鳴,我告訴你,不管你叫多少人來評理,都是我說得對!就算你鬧到皇上面前,我也敢和你一爭高下!”
苗洞明那時才驟然了悟,原來老天可以如此殘忍,只用一段吝嗇的緣分,就能將他捉弄得……
如此狼狽不堪。
俠女回過頭來,眼中意外一閃而過,隨即又轉向段鴻聲,埋怨地在他肩上捶了一記,“既然叫人家評理,總得先給我們相互引薦吧!”
他們之間的相處,是那麼的熟稔、親密、自然。
可在他面前,她卻有些矜持地往後撤了半步,“敝姓姚。”
段鴻聲毫不留情地戳穿她,“你怕不是看見微長得俊秀,所以故意扮嫻靜端莊?還‘敝姓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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