苦中作樂,勉勉強強也算釋懷。
長公主猶在嘆氣,嗔怪他不給面子、不願登門。季秋在午後的日光裡緩緩抬眼,目光向上找,對上她,她正氣鼓鼓地瞪著他。
生動的,明媚的,他的長公主。
那一霎,他其實是心甘情願決定要放棄的。
那些僭越的無望的肖想,合該到此為止。
一切確也如他所料,自她嫁去姚府,兩人能相見的機會變得少之又少。他不是沒打聽過她入宮的訊息,卻總是被公務絆住,無暇抽身。
再見已經是姚五姑娘的喪儀之後。
姚家閉門謝客,靜悄悄地辦完了喪事,饒是他有心寬慰,也不好前去叨擾。
那日得知她來向太后問安,他原本已經快走出東華門去,聞言當即折返,只為看看她可還好,怕她太過內疚自責。
趕過去,她果然面色憔悴,整個人清減了一圈,扭頭尋他的動作也略顯遲緩,望向他的雙目空洞無神,有氣無力地牽了下嘴角。
只消一眼,他的心就擰了起來,萬般痛楚如鯁在喉,“殿下……”
她笑得很虛弱,卻怪異地帶著幾分釋然,輕輕擺手,“我沒事。”
他怕姚家人過分哀痛,在這個節骨眼上遷怒於她,一面留意著她的神情變化,一面關切道:“殿下在姚家還好麼?可曾有誰因此給您委屈受了?”
薛敷只是沉默著搖頭。
季秋愈發擔心起來,當即氣勢洶洶地就要給她撐腰,“姚栩若敢對您不敬,臣第一個去找他算賬!”
“不會的,他不會。”她語氣篤定,眼中哀慼更濃。
不能向他解釋緣由。
季秋擔憂地看著她,忍了又忍,沒再說話。
在長公主面前,他從不說大話。姚栩今後如何,唯有等她自己眼見為實。
但他其實……並不想看姚栩原形畢露,也不想見她幡然醒悟。
只因為,如果真到了那般境地,她得受多少委屈啊。
彷彿偏要叫他提著一口氣似的,打姚五姑娘去世之後,長公主入宮的次數反而越來越多,隔三差五就到壽安宮去坐坐。
壽安宮是長公主的孃家,愛怎麼回怎麼回,可架不住有人嘴碎。
當然不敢明面上嚼舌,等著入了夜,點上燈,幾個小旗卸了差事,拎兩壺酒往條凳上一坐,幾杯下肚就是一頓胡侃,哪還管你是不是公主。
他只覺氣血上湧,抬腳將門踹開,“都給我住口!”
一屋子人,全都嚇壞了,打著哆嗦忙不迭站起身,個個臉色慘白。
季秋板著臉,言簡意賅,“三十鞭。”
小旗們灰溜溜地去領罰,走出好遠,季秋還靜靜地立在值房,身旁的下屬以為他怒火未消,小心翼翼地開口勸慰,卻聽他嘆了口氣,啞聲吩咐,“殿下再入宮的時候,叫人給我帶個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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