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喜歡他的身不由己、矛盾和動搖。
也因為結局是身死債銷, 所以在構造小黃的劇情的時候, 我可以有更大的餘地去發揮。我不怕讓他做壞事, 不怕讀者們對他提出質疑或者表達厭惡,他像我筆下的一個臥底,我透過行文幫助他一路埋伏,直到他做出這輩子最勇敢的舉動, 直到他生命的最後一刻。
或許聽起來很奇怪,但是在寫這個角色的過程中,我真的感受到了塑造人物的樂趣, 像在跟自己做遊戲。
也像一個挑戰。
小黃是很特殊的角色,他是唯一一個為了被我刀掉而誕生的主角。其他角色要麼並非主要人物,要麼在寫進書裡的時候並未設想過未來的生死,只有他, 每次當我感覺到我把他寫得更飽滿一點了, 就會有一種, 人物向死而生的錯覺。
我知道他會死, 甚至我在腦中構思的他的第一個畫面,就是他死在小月懷裡的那一幕。我不知道這個場景最終會銜接在正文的什麼地方,但我已經迫不及待地在備忘錄裡敲下了草稿。
在描寫小黃的時候,我時常有種緊迫感。因為他會中途退場,所以我需要儘可能地在已有的篇幅中刻畫他,為了讓最後那把刀來得更痛一些,我給了小黃很多願望、很多遺憾,甚至為了讓讀者們能夠接近小月那一瞬間的感受,我也讓那把刀來得猝不及防。
我會覺得我有點對不起小黃,因為我對他比主角團其他人殘忍。其實寫到他們在洪水中堅守淇州城那裡,我也有過猶豫,問自己,他就非死不可嗎?
一字一句把他塑造出來,儘可能地讓他飽滿立體,居然是為了讓他死得轟轟烈烈,為了讓所有讀到此處的讀者都為他難過。
但他確實必須得死,得按照我原定的那樣為小月而死,如果少了這一部分,他就不是我要寫的那個人。
也出於這份小小的愧疚,所以在這本書收尾的時候,我想著,給小黃一個番外吧,恰好評論區也有天使留評想看。
我試著去做了一些構思,比如一條小黃活下來的if線,比如斯人已去魂魄歸來,但是越構思越覺得違和。
小黃這一生有太多的遺憾了,遺憾似乎已經和他這個人物融為一體,我會覺得……如果我消除了這些遺憾,那我筆下的這個人物,他就不是小黃了。
而且小黃的種種遺憾,即使是我也很難去為他扭轉,尤其是感情方面的。
拋開外因不談,小黃和小月兩個人的感情關係,始終都是不平等的。不管是小月對小黃的友情向,還是小黃暗戳戳的暗戀向,小月永遠是那個更隨心所欲更自主的。
在小黃第一次見到小月之前,他是早就聽過姚栩這個名字的。他的叔父,一面想要他為黃家撐起門庭,一面又恨他比自己的親生兒子爭氣,不管他做得多好,總要變著法地打壓——姚栩就是那個現成的工具人。
小黃當然知道自己叔父的心思,但在那樣的家庭環境裡,他很難不受到負面影響,所以當他了解更多關於姚栩的事情,他的反應除了不服氣,還有嫉妒和陰暗的揣測。
直到他得知,姚栩把他的答卷放在了最前面。
此處可以說是我最喜歡的幾個劇情之一,小月不是一個完完全全的偉光正角色,人都是有私心的,我不要她做聖人,我希望她像真實的人。
她沒有告發小黃,因為在她的評判標準裡,不管有無打點考官,這篇策論本身都值得有個好成績、好名次。
小黃長這麼大從沒得到過這樣純粹的賞識。
他第一次遇到一個,如此捉摸不透的、不按常理出牌的人。
於是他追了上去。
去認識喬懷澈,去寫打油詩,最初他想要的並不多,只想當面問問姚栩為什麼。
他也沒想到自己會貪心得一發不可收拾,從她朋友的朋友做起,借喬懷澈進入他們小圈子,隨後自然而然地,成為她的友人。
原本到這裡就很滿足,可命運又一次捉弄於他,無意中聽到她的秘密,也在那一瞬間清醒地明白,他爭不過。
鳳淮之行如同一場美夢。
他身負皇命,可以堂而皇之地跟著她,她的心思全放在差事上,剛剛好,夠他大著膽子,動點小心思,耍點小花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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