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心跳微微變快，眉眼變得柔和，耳邊卻傳來沒有絲毫情緒起伏的聲音，“如果我沒記錯的話，你認出我的時間遠早過我。”
要論起來，他才是最先隱瞞的那個人。
裴聿懷驟然驚醒，微張著唇，直到唐寧要退開身子，他倏地抓住她的腕骨，肅然道：“我為此道歉，但請給我一個解釋的機會。”
唐寧低眸瞥一眼他根根分明的指骨，沒有用多大的力，只需一甩就能掙脫，但她卻沒動，任他握著，另隻手撐在扶手上，託著下巴好整以暇的望著他。
“嗯。”
裴聿懷看出她的態度不是真的生氣，稍鬆了口氣，卻也沒撒開手，帶著厚繭的指腹輕輕擦過她腕骨上柔嫩的凸起。
十三歲那年，他大言不慚要上戰場，氣壞了母后，砸了宮裡的杯盞，殃及唐寧手腕被劃了一道很長的口子。
此時，這裡已然沒有舊時的疤痕，瑩白如玉。
“我只是不想讓你因過去的事，跟我相處時便處處忍讓，委屈自己。”
當年唐寧還是個不到十歲的孩童，父母因得罪丞相之子而枉死於權貴之手，為報血仇不惜隱姓埋名，一腳踏入宮門，將自己永遠囚禁在只有四方天的地方。
她步步為營，處心積慮，在皇宮那個可以會吃人的地方站穩腳跟，接近一切所能交識的貴人，就為有一天能親手為爹孃報仇。
裴聿懷便是其中一個選擇。
兔子是餌，他便上鉤，這一咬，就是三年。
原本他被皇后逼“瘋”了之後，唐寧以為他成了一枚棄子，卻沒想到他是裝瘋。
在暗中輔佐二皇子繼承大統時，他“順手”將丞相之子造過的孽都翻了出來，以“仗勢欺人，草菅人命”的罪名，送進了大牢。
不等丞相撈人，便“畏罪自殺”。
唐寧親自動的手。
因為父母的事是她暗示給裴聿懷的，她自知利用了裴聿懷對她的喜歡，便一直心存愧疚。
“就因這份愧疚，我每次與你寫信，都能感受到你回信時的淺斟慢酌，字裡行間皆是疏離，恨不得與我再無交集。”
裴聿懷望著唐寧，緩緩說著，言語間沒有半點埋怨，只有遺憾和眷戀。
遺憾什麼呢？
遺憾不能與她一生一世一雙人。
遺憾只能在信中窺探她的生活。
遺憾再也見不到她。
時至今日，他每每想起請求皇兄恩赦唐寧出宮，他在揚州購置下一座有大廚房的宅院，策馬北上去接唐寧回到故鄉，中途聽到她遇刺身亡的噩耗，還會感到錐心刺骨的痛。
“阿寧，我怕極了。”
唐寧心臟一顫，垂下眼眸，良久未言。
她對裴聿懷心懷愧疚不假，但只有她自己知道，這不是因為她是個良善的人，而是她知道自己也喜歡上了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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