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陰冷道,“爸爸在地下多冷啊,也該有個女人去給他暖暖床吧!”
四周鴉雀無聲。
濃烈的煙氣,鮮紅的燭火,皆是繚繞在這富麗堂皇的廳堂裡,老爺子生前最愛的永樂佛像作為祭品,跟香燭一起擺滿了供桌,金光爍爍得迷澀眼睛。
可因為失去了家中的主心骨,男人們有的煩躁不安,也有的心懷鬼胎,為了掩飾,男人們都在低頭不語,狠狠煩躁抽著煙,菸缸裝滿了猩紅閃爍的菸頭灰燼,跟供桌的香灰一樣滿溢著,平白多了一絲陰森鬼魅的氛圍,這其中又摻雜進了一絲甜蜜的,芬芳的水蜜桃味。
是極其不合群的,小孩口味。
它就那樣甜蜜,飽滿,突兀闖進了成人冷冰冰的利益世界,用最粉嫩的香氣宣告著它的狩獵開始。
五爺的目光不由得追隨過去。
家族長孫李崇善半陷在沙發裡,他剛做完十九歲的生日。
漆黑劉海柔軟鋪額,身材骨架還偏向少年的單薄纖細,但雙肩已然高大到形成一塊獨特的陰影,更是獨具一席,佔據家族的至高地位,身後是低頭的周泰以及一群他說不清名字的面目,少爺淡櫻色的嘴唇咬著一支水蜜桃味的雪茄煙,把玩的意味很是明顯。
這小子什麼時候學會抽菸了?
抽的還是那女士煙!
抽菸的姿勢也很秀氣斯文,中指夾著無名指節,食指微翹,在他看來就有些娘娘腔!
自從李崇善前些日子接連出席新泰、崇建董事會後,外界就捲起了一陣美少年大權在握的讚美聲浪,說他有著比鈴蘭花還要粉潤的白雪肌,春日櫻花盛開在他的雙唇,純潔無瑕得好似水仙花般的少年神明。
而這樣纖細美型的少年卻沾染著權勢慾望的灼熱貴氣,強烈的反差又怎能不讓追隨者狂熱迷戀呢?
對此,五爺只是嗤笑一聲,等他們領教過這小子的臭脾氣,就知道什麼叫做人不可貌相!
只是五爺孤立無援,急需找到支援他的援手,哪怕是最不喜歡的侄子。
“崇善,你覺得呢?”
李崇靜抱著胸在一旁看戲,看來老五還把善兒當小孩兒呢,以為給一把糖就能哄得他暈頭轉向?
這小魔星從小可最不愛吃糖的!
“殉葬麼?我覺得——”
少年輕緩吐了口霧,被吊頂的燈珠襯得跟吞吐煙霞那般夢幻,手指長得有些凌厲蒼白,他那濃櫻色的絲綢領帶被隨意解開,有一根半折著,隨便騎翻到後背,內斂掩腹的白襯衫穿得並不齊整,剛洗過澡的牛奶肌粉潤得驚人,年輕胸膛還有一些細碎的曖昧的抓痕,後來被少爺輕描淡寫承認,那是鸚鵡啄傷的。
少爺眼睫還有溼漉漉的,尚未消散水汽,他鬆弛又倦懶地搭著陰影。
“爛,透,了。”
五爺當場噎住,但他並不服氣,“你個小孩子懂什麼?你爺爺生前就有七八個女僕服侍,總不能下去了還寒酸得孤零零一個人吧?”
“怎麼能算寒酸?”李崇善咬著水蜜桃雪茄根,口齒卻很清晰,“一位敬重的原配大夫人,五位受盡寵愛的姨祖母,不正在地下陪著爺爺嗎?五叔,你難道希望六夫人又添個新姐妹嗎?”
少爺動作慢條斯理,將茄根捻滅在那沉水香臺裡。
“況且,比起死後哀榮,生前真相才能告慰爺爺,不是嗎?”
濃密如小馬的烏睫倏忽掀起,預示著一場即將來臨的風暴,“五叔,你要不要解釋,為什麼你調查二叔和四姑的檔案袋,會在深夜突然出現在老爺子的密室裡,就是那麼巧,老爺子看完之後血壓升高,心臟病突然發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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