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該這樣的。
可他的人生脫了軌,在他還沒有能力把它挽救回來的時候,他就已經被困在了不見天日的崖底。
男人眼神失焦,盯著那不停滑動的雨刷。
聽說雨是神的使者,可以吻到遠方的那無法見面的愛人,現在它在替他吻著她嗎?
她又在誰的懷裡談笑風生呢?
商鶴京沒有刻意去尋找,可她的訊息總是無孔不入鑽進他的耳朵。
潛水,高空彈跳,巨星演唱會,街頭繪畫藝術節,她喝著捷克桃子味的利口酒,她走在摩納哥那開滿夾竹桃的街道,就連她偶爾在威尼斯美術課堂裡跟同學交談的偷拍,那被琥珀色陽光包裹的半邊臉龐,都洋溢著一股散漫慵懶的味道。
她在那片自由的國度活得真他媽快活啊。
可老子不快活。
他媽的它連硬起來都成問題。
能讓男人快活的無非就是權,錢,色,名聲,地位,他才二十八歲,竟然索然無味,活得如同行屍走肉,如今勉強維持光鮮皮囊,也只是心存一線妄想。
或許她還會回來呢?
商鶴京自嘲地想,他怎麼能沒出息到這個地步?
於是,沒一會兒,女人氣急敗壞的聲音響起,“……你姐居然不是騙我的?你真的不行?”
男人更平靜了。
“嗯,現在你可以告訴我姐了,叫她不要再白費心機了,我很累了,不想再摻和進我家爭權的事。”
商鶴京手掌緩慢合攏腰釦的鷹頭,雖然喪失了興趣,他依然注重鍛鍊,將這具皮囊保養得極好,濃密如黑緞的發,手背是漂亮拱起的淡紅色青筋小蛇,誰能想到這樣的極品身軀之下,居然是一座難以拾取的廢墟?
任芝感到惱怒又可惜,只是無論她使用百般手段,都不能讓他動情一分。
她對商雅純悻悻地說,“你家這位看樣子是藥石無醫了,我是無法拯救了,你還是另請高明吧!”
想她縱橫情場那麼多年,剛回國就遇到這種難啃的骨頭,任大小姐不由得感到挫敗,難道國內風水對她不吉利嗎?
抱著這樣的念頭,任芝決定擇日不如撞日,她得去紺園洗洗晦氣!
北市紺園建在郊區,又在山頂,但依然阻擋不住信徒的熱情,明明都過了大年初五,人流還是多得恐怖,擠得任芝的紗面帽子都掛在了那許願樹下。
她剛踮腳摘回來,就見許願樹的另一邊。
漂亮陌生的少年面孔,眉眼很清澈簡單,淡淡幾筆的清新白描山茶花,最顯眼的是那一頭留到薄背的發,細軟得像是淡淡的水墨,被他用一小捆細紅繩和銅錢綁住,旁邊是一群水母頭的學生妹妹,正躡手躡腳偷拍著。
他似乎不勝其擾地微微皺起眉。
任芝覺得機會來了,當即大大方方出場,趕走了學生們,“你也來拜神嗎?求姻緣啊?好巧啊,我也正單身呢。”
對方並沒有理會她的搭訕,他將許願紅條綁到了最近的那一條花枝上。
那紅條上面乾乾淨淨的,跟寫滿了願望的紙條相比,它是那樣的寂寥而沉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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