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看他一身狼狽,濺著奶油碎末,還泛著腥氣,田悠悠頓時生氣起來。
“你又去撿垃圾吃了?說了那不衛生啊,有細菌啊,會拉肚子,你怎麼老是講不聽啊?會生病的知不知道?你以為我們還有錢看醫生嗎?我拜託你別再添亂了!你再這樣下去,我就不跟你做好朋友了!”
“蛋糕,奶油,好吃。”
那向來沉默寡言宛如兇狼的男孩突然蹦出了一句。
“……什麼?”
“半島旋轉餐廳的招牌,茶露陽光青葡萄奶油蛋糕,口感新鮮細膩,冰鎮的更是完美。”
以第一名被北小灣高中錄取的霍騁,並非是不擅長表達的差生,只是他一貫覺得這人生爛透了,多說幾句還浪費他的力氣。
田悠悠卻被他那把低沉如華弦的聲音鎮住。
“……你?你?”
真的會有人只隔幾個小時,就變化得翻天覆地的嗎?明明他出福利院前,還是一副陰鬱男孩的喪氣樣子。
霍騁則是撫摸自己破碎的唇角。
這是被那位在伯賽州宛如啟明星一般的少爺,用那硬塞進來的刀叉傷到的,同樣是青春的年紀,少爺可以從半島旋轉餐廳,穿著鬱金香高校的校服優雅地走出來,而他則是因為那突然升起來的貪念,搶了少爺的生日蛋糕,被他踩在腳底蹂躪。
縱然少爺如此惡劣,依然會有渾身香氣的女秘書,妥帖細心,為他收拾爛攤子。
這就是上流世界嗎?
妓女血脈帶給他無窮無盡的羞辱以及貧困,在他十五歲生日這天,還被賣魚老闆的離婚女兒拖進屋子裡,要用八枚銀伯賽幣,買走他的第一次,他拒絕後對方惱羞成怒,放狗咬爛他的耳朵,他以牙還牙以眼還眼,也把惡狗扔她臉上,抓得她破相,隨後逃了出來。
霍騁知道,過了今晚,那女人一定會上福利院討債的,還會勒索他一筆鉅債。
Beta也是有歧視鏈的,像他這種的,沒有父親,母親還有過妓女案底的,更是洗不脫的汙點,好像他長大也只能繼承母業,當個只會搖屁股的傻笑小賤狗。
從半島旋轉餐廳經過的時候,飢腸轆轆的霍騁聞到了香甜蛋糕的氣味,瞬間勾起了他的渴望。
他吃多了垃圾,也想試試招牌的味道,哪怕只有一次。
哪怕會付出生命。
他也想溫暖地飽腹一回。
可試過之後,霍騁才發現,慾望卑劣,是無窮無止的。
那茶露青提奶油的味道盤旋在他的腦海裡揮之不去。
還有少爺身後恭送的工作人員,他身邊站著優雅得體的女秘書,少爺戴在雪白青筋上的端腦,背在腰後的鱷魚皮高爾夫球包,永遠都是泛起淡淡芳香的襯衣,等候在街邊的豪車,眾星捧月般氛圍,那麼一點一滴,細細回想起來,讓他整個胃囊都灼熱得難受。
這一切的全部,上流的頂級,他都想要!
“沒錯,我想要,我要做上等人,人上人,我的人生,不該是這樣的。”
霍騁喃喃道。
“破舊的福利院,普通的高中,拮据的婚禮,平凡的女友,擠滿孩子的一居室,永不出頭的暗淡人生……我不想要這些。我要金錢,權力,名望,我要沒有紙皮刀片塞著的奶油蛋糕,要冰涼舒適的鱷魚皮的車駕,要一支鑲滿鑽石的高爾夫球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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