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下了一夜,一直下到第二天的早上,立海大的學子望著烏雲滾滾的天,都期盼著和尚唸經似的晨訓趕緊取消。哪知就在晨訓之前,烏雲如魔法一般消失得無影無蹤,剎那間晴空萬里。
北川樹裡難得翹了晨訓,來到教學樓的屋頂花園,愜意地躺在被熾熱陽光烘乾的瓷磚上補覺。為了即將到來的考試,她已經連續幾天沒有睡好。
突然,天台的鎖被開啟,一頭銀白鑽了進來,看到她的身影,喲了一聲,“稀客啊,北川。”
北川沒有起身,睜開眼白他一眼,“別搞得像這裡是你的仁王王國一樣,仁王君。”
“三好學生翹晨訓。”仁王雅治十分自然地在她身邊躺下,一點沒帶尷尬,“是在為昨天的事煩惱嗎,少女。”
“你是來調侃我的嗎?”樓下教導主任的訓話透過擴音器傳來,轟炸著耳朵,吵得睡不著,她不耐煩地坐起,順帶瞪了眼仁王。
無端承受少女怒火的仁王雅治有冤無處申,只好跟著坐起來,打了個哈欠,散漫地問,“你什麼時候跟忍足扯上關係了?”
“什麼扯上關係,說了是偶遇。”北川躲過他詢問的視線,側過腦袋面朝花壇。
“忍足雖然長著一副女人緣很好的臉,但不是會隨意搭訕的型別。按照他的作風,在柳提出要送你回去的時候,他應該就會選擇離開。”
“你好像很瞭解他。”
“一起打了那麼多年比賽,對他的為人還算清楚。”仁王臉上掛起不羈的笑,“還沒有人能騙過我這位能洞察人心的欺詐師。”
北川回頭哼笑一聲,“不是很久沒用了嗎?幻影。你現在還算是欺詐師嗎?”
仁王立即表情變得慘兮兮,憤恨道,“一日欺詐師,一輩子欺詐師,我的藝術你不懂。”
“所以,你和忍足到底是什麼情況?”他的一雙藍眸緊咬著她,執拗地不願放過這個話題。
她不肯接話,目所能及處,藍紫色的鳶尾花清冷而神秘,不由問,“仁王君,你以前幻影成和你截然不同的人的時候,是什麼感覺?”
“為什麼突然這麼問?”仁王敏銳地捕捉著話裡的資訊,“你偽裝成別人去招搖撞騙了?”
被拆穿的她雙唇抿成一條直線,乾巴巴地扯了句,“只是好奇。”
“哦,好奇啊。”仁王玩味地朝她笑笑,說——“那說句好聽的,我就告訴你。”
這回,她沒再瞪他,只是靜靜地看著他,眼波中泛起漣漪。仁王瞧她認真的模樣,收起了打趣的笑,想了一會兒,很真誠地答,“沒有截然不同的人。”
她怔了怔,“什麼意思?”
“能讓我幻影成功的,哪怕性格不同,對打法的偏好不同,和我還是會有相通的地方。對網球的熱忱,對勝利的渴望,對失敗的不甘,對隊友的信任,對球隊的歸屬感。一遍遍回看比賽影片的過程中發現,總有一點會與我緊密相連,然後作為切入口,深入他們的內心,模仿他們,成為他們。”
“不要太高估我,我沒那麼大本事,變成一個和自己完全相反的人。”
不再掛著輕浮的笑意,臉上是難得的認真,幻影的結局已然過去三年。但有些記憶早已深入骨髓,難以忘卻。以前會覺得因為過於走進他人的內心而心生鬱悶。但現在看來,逼近他們的過程何嘗又不是在逼近自己。
經驗老道的欺詐師尚不能將自己完完全全變成一個相反的人,那她呢?有這個本事嗎?仁王的話猶如鉤子,勾起她心底的思緒,但很快自己被強硬地撫平了。
見她出神,仁王淡淡地問了句,“現在是不是該我了?”
“什麼該你了?”
“你問了我一個問題,那我也可以問你一個問題。”
“你還真是不吃虧啊。”北川咬牙切齒地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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