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川靜的口吻迴歸了以往的鎮定,彷彿剛才所發生的並不能擾亂她的心境。北川樹裡自嘲地笑了一聲,默默地將地上的飲料一瓶瓶拾起,塞回冰箱後,沒說一句話,孤單地上了樓。
她沒注意到,身後的母親視線一直黏在她身上。
期中考試之後正好是小長假,北川樹裡沒定鬧鐘,縱容自己一覺睡到了九點多。醒來後,金晃晃的陽光直入眼底,激起一陣眩暈,她用手背矇住眼,待慢慢回過神後,第一件事便是拿起枕邊的手機。
北川靜打了她好幾個電話。
惺忪的睡意頃刻一掃而光,她迅速坐起,回撥回去。
“你醒了?”北川靜今天的聲音柔和了很多,但算不上溫柔,只是不再那麼冰冷。
“正好,我有一份檔案忘帶了,在我的辦公桌上,用牛皮紙檔案袋裝著,你給我送一下吧。”說完,停頓了幾秒,“麻煩了...樹裡。”
她抿抿嘴。這算什麼?握手言和嗎?
簡單地洗漱了一下,換了條條紋長裙,走到北川靜的書房。也不知道放在那麼顯眼的位置怎麼會忘拿,抄起檔案袋的那一刻,她看到了桌子上的相片。
國一那一年,北川靜剛離婚,淨身出戶,還同母家斷絕了往來,剛發的薪水在給醫院職工公寓添置了過冬必備的家電後,所剩的並不多,日子是前所未有的拮据。但路過一家照相館時,她問她,要不要一起拍張照。
走進店門,攝影師問拍什麼。北川靜毫不猶疑地說,全家福。攝影師愣了愣,不等爸爸一起來嗎?北川靜很坦蕩,不,我們家只有我和我女兒。
現在回想起來,母親說這句話的時候,語氣是一種前所未有的輕鬆。好像那句話,那一天,她等了很久。
北川樹裡突然反應過來,母親不瞭解她,她也不瞭解母親。
來到醫院,北川靜已經在多媒體室準備報告。將檔案送給她的助教授後,一個人呆呆地坐在醫院的小花園裡,思忖著交流會結束,要不要邀請母親一起吃飯,哪怕只是在醫院食堂。
穿著淺藍色病服的孩子不為自己的病痛煩惱,在大草坪上踢著皮球,一個使勁,皮球撞在了小花園的長凳上,北川樹裡拿起皮球,給他們扔了過去,突然,身邊傳來一陣叫喚。
“北川桑?你怎麼在這兒?”是熟悉低沉的關西腔。
她回過頭,忍足侑士站在小花園的過道處,雙手插兜,灰襯衫黑褲子,挺拔頎長。很快,她注意到,他兩隻手的手腕皆是空無一物。
那條手鍊,莫比烏斯環,被他摘下來了?
為什麼突然摘下來?
就在失神之際,他已經悄然走到她的身畔,俯下身問,“你怎麼在這兒?不舒服嗎?”
她連忙否認,“不是,我給我的母親送檔案。”
“母親?”忍足侑士斟酌片刻,驚訝地揚眉,“你的母親不會是北川靜教授吧?”
“是。”她眨眨眼,疑惑於他的詫異,“怎麼了?”
他輕笑一聲,語調平穩,“沒什麼,只是沒想到北川桑的母親是這樣的傳奇人物。”
“傳奇人物?”北川樹裡不解地看向他。
“你不知道嗎?”忍足侑士愣了愣,“沒有意外的話,今年冬季,北川教授就會升任神奈川大學的醫學部部長,成為日本醫學界第一位女性國立大學醫學部長。”
沒想到這樣的喜訊是從外人口中得知,她有些尷尬地笑了笑,“我母親很少跟我談工作。”
“這樣啊。”忍足的聲線沙啞,像裹著潮氣的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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