沒有關心開學第一天校園裡有什麼有趣的見聞,單刀直入地問,這次升學考第幾名。
她抿抿唇,慢慢地吐出答案,“剛剛好第十名。”
北川靜拿起水杯,勾起了一抹略顯輕蔑的笑,“這次能卡進前十,是因為幸村君沒有參加考試吧。”
“上個月他來洛杉磯拜訪我,年紀輕輕已經頗有職業球員的風采,真是優秀的孩子,我當年就看出來了,他是幹什麼都會成功的人。”這位母親毫無吝嗇地由衷誇讚別人,沒有管女兒僵住的表情。
“你的這個名次,能考什麼大學?”
她深喘一口氣,移開目光,不敢看母親的眼睛,“京都大學,北海道大學應該都沒有問題,東大的話還需要加一把勁。”
“東大?你嗎?”這口氣淡淡的,比嘲諷還傷人。
北川樹裡咬咬牙,勉強自己勾起微笑,“我知道這不容易,但還是想跟上媽媽的腳步去媽媽的大學看一看。”
北川靜的神色一頓,大概是不知道怎麼回應女兒的逢迎討好,淡淡地說了句,“那你加油。”
聽罷,她鬆了一口氣,為沒有落下的打壓話語。
對話結束,兩個人開始用餐,飯桌上很安靜,安靜到只能聽到碗筷碰撞的聲音。北川樹裡扒拉了兩口米飯,便覺得腹部開始脹氣,再也吃不下一口,想要放下筷子。但注意到母親一貫的銳利視線,一陣慌張,老實地繼續嚥了幾口菜。
好在母親也不是什麼有口腹之慾的人,飯吃得很快,沒過一會兒便放下筷子,拿紙巾擦擦嘴角,“我吃好了,你好了嗎?”
她聽到這句,像是獲得了特赦,連忙放下筷子。
公平起見,女兒熱了飯菜,吃完飯就輪到母親收拾餐桌,看著北川靜將一次性餐盒一股腦地扔進垃圾桶,北川樹裡急急開口阻止,“不能這樣扔,上次已經被社群管理者說過了。”
然後她聽到母親將食盒扔到中島臺上的聲音,以及嫌麻煩的話語,“還是你來吧。”
她沒有說話,默默地幫母親收拾殘局,而北川靜則一言不發地走到餐桌前,開啟電腦繼續編寫報告。
她一邊開啟水龍頭將食盒中的殘渣清洗乾淨,一邊聽著背後傳來的的打字聲,利索,乾脆,和母親一樣冷冰冰的,從剛才就在胸口飄蕩的委屈終是抑制不住,眼眶通紅,但倔強地不肯輕易落下。
為什麼不關心我在學校的第一天發生了什麼?
又為什麼在我說出想考東大時如此的不以為然?
母親還是那麼平靜,不在意自己正在經歷的所有,就像上一週當全新面貌的自己出現在她眼前時,她也只是淡淡地掃了一眼,什麼都沒說。沒有責罵,沒有點評,更沒有問一句,自己為什麼要這樣。
已經不會去想自己要怎麼樣才會得到讚美,而是轉而去思考到底怎麼樣,才能被關注。
她在心裡一遍遍地發問,卻始終不敢出聲,深知哪怕這些問題宣之於口也得不到想要的答案。
和她說自己還在被人議論又能怎麼樣呢,她只會置身事外地指摘,事情不都是自己搞出來的?既然發生了那就面對。
她也許還會用自己侃侃而談的口吻同自己分享,她是怎麼毅然決然地離開自己那隻會受家族擺佈的二世祖父親,又怎麼在男人統領的醫學部殺出一條血路,最後再怒其不爭地加上一句。要是像你承受能力那麼弱的話,我早活不下去了。
可是媽媽,因為我沒有你那股見了棺材還能將棺材砍碎的勇毅,所以就不配得到你的青睞了嗎?
想到這兒,食盒也清洗完了,北川樹裡關掉水龍頭,慢吞吞地整理垃圾袋,等到眼睛的酸澀感沒有那麼明顯時,悶悶地說了句,“我出去扔垃圾。”
北川靜刻板地回,“辛苦了。”就像對待手底下的實習生一般。
她扔掉垃圾,但是不肯回家,春日的晚風比家中的空氣清爽得多,清楚哪怕遲一點回家,母親也不會說什麼,甚至注意不到自己扔垃圾花了多久時間。這是自己在一次次的反覆實驗中得出的結論,相當可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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