話音落下,所有人都拿一種勢在必得,勝利在望的眼神看向她,彷彿她的出局已是必然。
一時間,胃裡開始翻江倒海,北川樹裡覺得有重物正在狠狠碾壓她的胸腔,叫她喘不過氣來。如果是曾經的北川樹裡面對此情此景會怎麼做,大概會勾起天衣無縫的假笑,優雅而有氣度。說,大家如果都這麼想的話,那我沒有意見。
她應該這麼說嗎?
她聽到生冷的字眼從自己的牙縫中擠了出來。
“憑什麼?”
那種咬牙切齒的口吻連自己都嚇了一跳。
一直不做聲的高橋美惠愣了一下,又很快笑得滴水不漏,“如果樹裡不願意的話就算了,我沒有關係的。畢竟比賽有很多,我只想看到樹裡開心。”
北川樹裡直直地看向高橋美惠,對方也目不轉睛地盯著自己,猶如兩軍的主帥隔空對壘。但是高橋美惠身後高朋滿座,她背後空無一人。
果不其然,有人開始替高橋美惠說話,對她嗔怪地說,“北川,你的意思是隻要你還在這個社團,別人就永遠沒有出頭之日了嗎?”
聽到這句,北川樹裡的心更加堅定,話語犀利,“機會是自己爭取來的,不是別人讓出來的。立海大向來強者居上。”
“那每一次都是你作為代表,對別人公平嗎?”
她冷哼一聲,“是,每一次的代表都是我。但拿了全國金獎的人是我,去年為社團爭取到去香港交流的人是我,將這個籍籍無名的社團發揚光大的人還是我。高三了,誰都希望為自己的履歷添磚加瓦,剛才麻生社長說了,這次的比賽的含金量很高,想讓我就這麼輕易將名額拱手相讓,不好意思,我沒有那麼大度,我做不到。”
沒有人見過這般尖銳強勢、咄咄逼人的北川樹裡,後知後覺地反應過來將事情想得過於簡單,她改變的,可不止外觀。
部活室的氛圍從暗流湧動轉為劍拔弩張,最下不來臺的是社長麻生雪乃,她心裡很明白,這次演講大賽,北川樹裡是最理想的參賽代表,在形象上,北川樹裡和高橋美惠不分伯仲。但北川樹裡流利典雅的倫敦腔,直入人心的深刻主題,是別人無法輕易取代的。
但是她也清楚,在這決定性的一年資源共享的重要性。不僅僅侷限於部活室內,各大學校入學考的題庫,面試官的偏好,有分量的介紹信,比拼的不僅是考試成績,還有交際能力。高橋美惠的父親是立海大學部的教授。哪怕透露點看似無關緊要的訊息,都能讓人事半功倍。
尷尬的沉默在室內流竄,窗外除草機滾過草坪,轟隆作響,吵得人心惶惶,北川樹裡內心卻逐漸趨於平靜,注意到麻生雪乃猶疑的眼神,大腦快速轉動,在對方一錘定音之前,搶著說,“既然這樣,公開競選吧。”
所有人都因她突然的讓步吃了一驚。沒曾想當他們以為她準備緊咬著名額不放時,竟會提出另一種設想,於是都耐著性子聽她說了下去。
“大賽離今天還有三週半的時間,不如想要參加的人每個人錄一段演講影片,下週三之前放到校園BBS上,在全校範圍內公開投票,票數最高的人,去參加比賽。”
麻生雪乃佩服於北川樹裡打個巴掌再給塊糖的本事,也滿意於這種讓自己置身事外的解決方法,用輕快地口吻說,“這個方法不錯,就當做大賽前的預演。大家覺得呢。”
還有人不願服軟,低聲飄出了一句,“那萬一有人操縱票數呢。”
“呵。”北川樹裡冷笑出聲,“BBS上罵了我一百多條的帖子至今沒刪,其他人不知道,反正我是沒這個本事操縱票數。”
她將這個皮球踢了回去,意思是一週後哪怕出現票數問題,禍首也不會是自己。
高橋美惠面上的笑有些僵硬,她盯著一頭利落短髮,穿著隨意的北川樹裡,她以為她的美已經開始枯萎。沒曾想一種野性、張揚的生命力正從她的身上迸發而出。她隱隱有一種預感,待這蟄伏期結束,北川樹裡只會比先前更為光芒四射。
桌板下高橋美惠的雙手緊緊握拳,深吸了口氣後又緩緩放開,眯著眼笑道,“這麼公平的辦法,我當然不會有意見。”
說是一場短會,卻開了有二十多分鐘,北川樹裡等到麻生雪乃說完她那誰也不得罪的「結案陳詞」之後頭也不回地離開。就在她以為自己好不容易解放時,高橋美惠叫住了她。
她步子頓住,轉過身冷冷地看向對方。
“樹裡,你剛才在部活室感覺跟以前很不一樣。”高橋惠美頭垂著,眼神中是如春水一般的關切,“我知道那件事對你打擊很大,但我還是希望你能做回原來的自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