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川康明冷聲道,“你要準備步她的後塵?我告訴你,考東大醫學部,你想也不要想。”
北川樹裡不甘地看向北川康明,一字一頓地說,“外祖父的意思是,哪怕媽媽已經成為大學醫學部的教授,就是因為她當年離婚,她的人生也是失敗的嗎?”
“女人的職責是相夫教子,生兒育女。”北川康明冷聲說,“她當年沒有為藤田家生下繼承人,藤田家已經對她十分不滿,是看在我和你外祖母的面子才忍耐她多年。她倒好,自己提出離婚,讓我和你外祖母不得不去向藤田家低頭認錯。”
北川樹裡的臉色變得蒼白,幼時的她聽到過祖母的冷嘲熱諷,聽到過父母激烈的爭吵,基本上都是圍繞一個話題——北川靜始終沒有生下兒子,為藤田家誕下繼承人。
她以為只有藤田家會為這種事對北川靜心生不滿。
“媽媽是醫學院的教授,曾經作為厚生省次官的外祖父不應該感到驕傲嗎?”
北川康明的臉上滿是憤怒,“我就是因為一時的虛榮才會允許她考東大醫學部。沒想到,一時的放縱引來了無窮無盡的麻煩。當年沒有我的全力支援,她一介女流,能憑自己考進東大醫學部?沒有北川家的培養,她能有全國第三的成績?”
荒誕。她曾經天真的以為,北川家對北川靜的不悅只是因為她的離婚,上流社會撕破臉的離婚官司引父母憎惡她能明白。但沒想到,北川康明否定的不只是婚姻,他否定了北川靜的整個人生,踐踏北川靜作為醫生的尊嚴。
她以為北川家至少曾經真心實意地為北川靜驕傲過。到今天才恍然大悟,北川靜的學歷,北川靜的優秀。對於北川家而言,只是名片上的裝飾,可有可無。她的婚姻,才是她對家族的唯一價值。
北川家讓她讀書,讓她在高等學府的最巔峰接受教育。但對她的期望,是做一個能生出繼承人的好太太,用自己的人生給家族鋪路。
東大醫學部,只是一份名頭響亮的嫁妝罷了。
她無語地笑了笑,拿起身上的餐巾,丟到桌上,蹭地站起,居高臨下地直視北川康明,雙眸閃閃,“我會做到的,考東大醫學部。我會向你證明,沒有北川家的培養,只是作為北川靜的女兒,我也能考上東大醫學部。”
說完,她轉身作勢要走,和子喚了她一聲,北川樹裡深吸一口氣,回過身對北川康明正色道,“您的妻子在接受化療,管家都知道她不能多吹風,為什麼一定要她趕來帝國飯店吃飯?進來那麼久,您都沒有認真地看她一眼,也是,對妻子都忽視至此,怎麼還會由衷地尊重女兒。”
撂下這句,她挺直脊背,大步流星地朝包廂外走去。
儘管從早上開始什麼都沒吃,餓得飢腸轆轆。但是包廂內的糟心事還是讓她感到胃裡翻江倒海。意識逐漸迷離,她走到盥洗室洗了把冷水臉,然後靠在長廊的牆壁上調整呼吸。她自嘲地笑了笑,早知道北川康明對北川靜是這樣的態度,她還緊張些什麼,她就應該穿上衣櫃裡最暴?露的吊帶衫走進這裡。
疲累感湧了上來,後頭跟著的是對北川靜的心疼,到底經歷了多少,才能一路走到今天。如果她的經歷放在自己身上,自己是會死扛到底,還是妥協投降。
她想起幼時曾幼稚地問北川靜,為什麼要嫁給她的父親。北川靜沉默了很久很久,才雙眼閃動地說。因為他是媽媽相親過的男人中,唯一一個同意自己結婚後繼續讀醫學部的人。
那時的她以為母親眼眸中的光亮是因為感動,現在才驚醒,也許更多的是無可奈何。而她的父親願意讓母親繼續念醫學院,可能也並不是因為愛情,大概和北川康明一樣,是為了虛榮,為了錦上添花。
她坐在過道的長椅上,開啟一直靜音的手機,好幾條未讀訊息。
【相原英子:樹裡,你今天怎麼沒來上學啊?】
【柳生比呂士:今天沒來學校,是家裡有什麼事嗎?】
柳蓮二倒是沒問原因【今天的作業需要我給你帶回來嗎?課堂筆記我可以一起捎給你。】
怕她不答應又補了句,【今天數學課和生物課都講了期末考試會涉及的知識點。】
她一條都沒有回,關掉介面,彎下腰,將頭埋在兩臂間,只想一個人休息會兒。
過了片刻,她聽到了一陣呼喚聲。
“北川。”
溫柔而清透的聲線,如清晨雛菊花瓣上的露珠,夾雜著詫異和欣喜。快速認出聲音的主人,她猛地抬頭,錯愕地睜大雙眼。
眼前,幸村精市穿著一身好似剛剛從溫網賽場上走下的純白色運動套裝,分外亮眼。三個多月不見,他的皮膚暗了一個度,頭髮也剪短了一些,職業球員的訓練下,肌肉量明顯比之前更多,整個肩膀顯得更為寬闊,學生氣少了不少,職業運動員的強大氣場撲面而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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