哭聲一齣,與忘川底下的鬼哭聲齊鳴,不多時,船身微微一晃,艄公平靜無波的眼中閃過一絲詫異,忍不住看向底下川流不息的河水。
不知何時,忘川河水變急了,而且有越來越洶湧的態勢。
烏木船上水線的刻度也向下沉了寸許。
艄公看了一眼哭泣中的楊隨,終於開口道:“別哭了,回頭哭得忘川決堤,地府該大亂了。”
楊隨的哭聲一頓,忘川決堤?她大吃一驚,顧不得哭了,連忙撲到船邊一看,發現忘川的水流急了,水位上漲了!
她驚得魂飛魄散,忘川還會發大水?
她急得不得了:“艄公,水漲上來了,船能走快點嗎?”
艄公看了她一眼,青銅篙往水中一撥,船行的速度果然快了些許,此時烏木舊船離江心已經越來越遠。
行了一段距離,發現江水沒有再漲,楊隨鬆了一口氣,隨即露出幾分歉然來:“坐在船上是不是不能哭?”
她哭的時候似乎與忘川河底的萬鬼哭泣同頻了,會不會是觸發了什麼禁忌,導致忘川發大水?
艄公搖著槳,慢悠悠道:“別人哭不哭不要緊,你不哭就行了。”
楊隨一愣,什麼意思?
但艄公卻不再說話,不多時,彼岸已近在眼前,岸邊開著如火如荼的濃烈紅花,整整鋪了一路,不知伸向何方,是曼珠沙華,又叫彼岸花。
烏木舊船靠岸,艄公讓她下船。
楊隨只覺得雙腿彷彿有千斤重,上岸之後她又該去向何方?她一個生人上了奈何橋,要如何回到人間?
但不下船是不行的,艄公說了,時間一到,這艘船便會自動消失,回到對岸的起點重新迎接投胎轉世的魂魄,她不下去只能掉進忘川裡。
邁著沉重的步子,她跳下船,走上了岸。
回頭不捨地看著艄公,希望他能給她提點一下,給她指條生路。
艄公靜靜地看著她,在消失的前一刻果然開口了:“普通人是無法登上靈魂擺渡船的,你的絕路不在這裡。”
話剛說完,他跟船便一起消失在楊隨的眼前。
楊隨一愣,這是什麼意思?
普通人無法登上靈魂擺渡船?是說她嗎?
她一邊往前走一邊思索,可她是陰差,當然不是普通人了,普通人連酆都城門都進不來吧?
不懂艄公是什麼意思,但他後面的一句話讓她生出了幾分信心,他說她絕路不在這裡,是說她會有機會離開吧?她不會一直被困在這裡的。
她的腳步歡快了不少,沿著眼前的路一直往前走,地獄裡開滿了彼岸花的傳說她還沒當陰差的時候就早早聽說了,初中高中的年紀,青春少女們對地獄傳說可不要太迷戀!
可她當了五年的陰差,這還是第一次真正看見彼岸花,枝頭滿簇的紅花,杆子卻空蕩蕩的,果然一片葉子都沒有。
她還記得關於彼岸花的花語,花開葉未生,葉生花已落,花葉兩不見,彷彿是對一對戀人的詛咒,生生世世不得相見,也不知道是不是真的。
只可惜她現在沒有心情欣賞這沿途的美景,她只想趕緊離開這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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