盧連峰給一個十六歲的小姑娘做了六十幾萬的高利貸的擔保……
祁遇覺得胸口卡著一口氣,上不去也下不來,這更像是一個把楊隨牢牢困死的局,盧連峰感覺像在幫她,卻更像是一步步地把她推向了深淵。
但當時的楊隨除了這條路,已經無路可選。
楊隨苦笑一聲:“我本以為可以拿到父母的死亡賠償金,這樣就可以把這筆債還上了,但這筆錢下來後發生的事你也知道了,我沒拿回來一分錢,還被他們趕了出來,這鉅額債務只能我來還。”
“高利貸利息非常高,我想輟學打工還債,盧主任跟我說,只有高中學歷,我可能一輩子都還不清這筆債,他願意資助我把大學讀完,但他收入也不高,只能資助我學費跟部分生活費,等我畢業後再到封市就職。利息的話就靠我大學期間勤工儉學還了。”
她低下頭:“我成績還可以,心中堵著一口氣,想著如果我這輩子只有高中學歷,豈不是又被楊笙那一家人看扁?我過得不如意,他們應該最高興了,所以我想通了,必須上大學,我父母也是很希望我能考上一所好的大學的,後來我就考上了S大,畢業當天盧主任過來接我入職,我就成了虹口街道辦的一名陰差。”
這就是她的所有的故事。
盧連峰的種種行為都非常可疑,但對於當時如困獸一般的楊隨來說,他的確是給她指了一條活下去的路,她考上了S大,盧連峰給她付了學費跟生活費,楊隨出來工作後則一直把工資存起來還高利貸,直到今年汪慶蓮去世,她意外得到徵地賠償款,才終於把最後的債務還清了。
楊隨看著祁遇:“在我失去了一切茫然無措的時候,是盧主任救了我,我承認他出現得有點突然,但這些年他的確是一直都在幫我,沒有害過我。”
還是那句,如果盧連峰要害她,她可能已經死了幾百次了。
在這一點上,祁遇也挑不出什麼毛病來。
但他總覺得盧連峰身上的疑點太多了,例如他是怎麼會出現在楊隨父母的車禍現場的,他又是怎麼知道可以用香火之力幫楊隨父母躲過油鍋之刑這種地獄秘辛的,還有他突兀地為只有十六歲的楊隨做了鉅額債務的擔保,要知道楊隨如果還不上的話,這筆錢就要他來還了。
楊隨對他來說只是一個陌生人而已,就算日後兩人能成為同事,直接受益方也不是盧連峰,值得他冒這麼大的風險跟壓力做這種事嗎?
祁遇相信世上不會有無緣無故的好。
但除了這些解釋不清的疑點外,盧連峰是真的很照顧楊隨了,知道楊隨遇險跑得比誰都快,這又是騙不了人的。
如果說都是他裝的,一裝就裝了十年,這可太艱難了。
雖然說開了,楊隨還是願意無條件信任他的,祁遇保留態度,他覺得盧連峰幫助楊隨的動機不明,他做這一切似乎是為了確保楊隨放棄其他工作的可能,隨他到封都來就職。
他下意識地覺得盧連峰肯定知道楊隨身上的秘密,例如她的勾魂索。
楊隨說過,她的勾魂索是街道辦統一發的,原始形態都是一樣的,但這枚勾魂索卻是經由盧連峰的手送到她手裡的,他想要做手腳,根本不會有任何人發現。
他把一枚非常強大的勾魂索送到了楊隨的手裡,並跟她的靈魂契約在了一起。
這也是祁遇相信盧連峰不會害楊隨的原因。
他也不相信這世上會有那麼多的巧合。
只是現在地府正亂,他暫時沒有機會回人間,等他回去後,他必定是要親口問一問他的。
他握緊了楊隨的手,再一次肯定她的想法:“我也相信,他沒有害你的理由。”
他就這麼堅定地站在了自己這一邊,楊隨看著他,唇角翕合,忽然便覺得自己辛辛苦苦建起來的那堵牆坍塌了,一股前所未有的輕鬆感登時湧上心間,靈臺一片清明。
她從來沒對任何人說過雙親去世的事。
這是她心底最深處的秘密,那裡有一道深深的疤痕,上面落滿了灰塵,被她刻意不去想起,卻從來都不曾遺忘。
但今日她終於說出口,她才發現其實它帶來的傷痛並沒有消失,否則她也不會心痛如刀絞,哭到不能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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