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座府邸是曾祖父時聖上賜下的,已經許多年了,平日裡只有祖母在這裡居住,故而有些冷清。”衛鐸微微側頭,解釋道。
他們一族征戰沙場,子孫凋零,最主要的一脈只剩下他一人,另有旁支的一同參軍的叔伯住在京中別處。
這府邸雖然年歲已久,卻並不顯得老舊,硃紅色的樑柱與雕刻著麒麟猛獸的雕樑緊密相連,嶙峋假山、亭臺樓閣,錯落有致,林木點綴,古樸端莊,無一不顯露出主人家的深厚底蘊與肅穆莊嚴,府中的奴僕訓練有素,來來往往,動作利落。
程令宜溫順地目視前方,並沒多挪出視線打量。
當初姨母尋了從宮中出來的嬤嬤為幾個孩子培養禮儀,嬤嬤曾多次感嘆她體態優雅,天生貴女姿態,除了這些,與生俱來的好容貌和看似柔和的性子也總是使她輕而易舉地就能奪得長輩的喜愛。
程令宜垂眸看著腳下踩過的青磚,每一塊磚都稜角清晰,即便每人被這麼多人踩在腳下,卻依舊稜角清晰,別說是否有斷裂之處了,就連折損痕跡也分毫未有,顯而易見,這座府邸的管事人對這裡的一草一木都極為用心且嚴苛,但凡有一絲不妥之處,就會像從一盆水中撈出一滴油一般被驅散出這座宅子。
她難得生出一絲緊張。
阿滿在衛鐸肩頭撐著腦袋,四處看,又像小貓似的皺起鼻子嗅了嗅,驚喜道:“好香啊。”
衛鐸笑了笑,拍了拍她的腦袋,她吐了吐舌頭,探著身問程令宜:“娘,衛爹爹家裡的廚子做飯一定很好吃,聞味道就可以猜出來!”
程令宜的緊張被沖淡了些,靠近衛鐸,颳了刮她的鼻尖,寵溺道:“待會吃飯可不許狼吞虎嚥。”
隨行在後的侍女大膽抬眼看了看前面三人,心道自家將軍孤身一人多年,從未見過他如此平易近人,倒真像是與這娘子一家三口,模樣瞧著也般配極了,生出這樣一個冰雪聰明的女娃娃也不為奇特。
程令宜踏進正廳,抬眼一看,主位上坐著一個滿鬢白髮之人,目光如炬、精神矍鑠,臉頰右側有一道深刻的傷痕如蜈蚣一般直爬到耳根,倘若是年輕人必然會顯得猙獰駭人,好在她已年過半百,皺紋將那傷疤摻雜其中,反倒使她看上去不怒自威。
從程令宜進屋那一刻,這位老夫人便將視線轉了過來,儘管掛著微笑,卻仿若一面鏡子,能照出人的本性來,這眼神雖然銳利卻並不帶惡意,只是總叫人覺著意味深長。
程令宜按捺下緊張,抿了抿唇,笑道:“拜見老夫人,我姓程,名令宜,這是我女兒,喚做阿滿。”
阿滿被衛鐸抱著面向那老夫人,脆生生道:“祖母好,我是阿滿。”
看到孩子,她眯起眼睛,露出一個和藹的笑容,衝阿滿招了招手,展開懷抱,阿滿被衛鐸放在地上,乖巧地朝著主位跑了過去,待到老夫人面前兩步左右,她才停下腳步,道:“阿滿怕把祖母撞疼了,還是老老實實站在這裡的好。”
聽到這番話,老夫人笑的似乎更開心了,抓住她的胳膊上下看了看,有摸了摸她的辮子,揉揉她的夾襖算不算薄,還不忘叫程令宜兩人落座。
“這孩子真是水靈。”她抬眼笑道:“想來是隨了娘,可惜我這個孫兒跟個木頭似的,這麼多年了也沒在我面前提過哪個姑娘,不然按照他的年紀,我本也該有這樣一個曾孫在膝下伺候才對。”
衛鐸道:“我知祖母孤單,所以以後多叫阿滿來陪陪你不好嗎?”
老夫人輕哼一聲:“冥頑不寧。”
衛鐸知道自家祖母葫蘆裡賣的什麼藥,並不答話。
老夫人把阿滿攬在懷裡看了又看,阿滿眼睛亮亮的,令她越瞧越滿意,不由得拉著她坐在了自己身側。
眾人皆已落座,周圍的侍女便開始佈菜,老夫人笑眯眯地,將那份威嚴沖淡了不少,對著程令宜問道:“你一個人帶著孩子可還辛苦?”
想來是衛鐸同她說過,程令宜搖搖頭:“已經習慣了,便也不覺得辛苦。”
“當初,他爹孃都死得早,我獨自一人拉扯他成了現在這副模樣,也是你這般過來的,不必在我面前逞強,此後我們便是一家人了,有什麼難處你就同我說。”老夫人帶著自豪看了眼衛鐸,輕輕拍了拍一旁阿滿的小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