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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章
程令宜將手指湊到傷人鼻尖, 感到尚有輕微的呼吸噴在手指上,只是好像將被熄滅的火苗一般微弱,不由得擰起眉頭。
連翹道:“香囊加上手指, 確實很是巧,這永寧寺居然這麼靈嗎?抽了根吉籤,藥也來了,郎中也從天而降了。”
“是或不是,等他醒來問問便知道了,只是他現在傷地如此重,還不願意叫旁的人來, 不知還能不能活。”
程令宜眉頭緊蹙,小心翼翼地掀起男人的衣袖, 他衣衫已經慘敗不整,身上又滿是傷口,大大小小的傷口不知是何日被何人所傷, 滲出的血跡早已乾涸,又因為冬日天氣寒冷, 鮮血便凍作一團, 將破布與皮肉緊緊地黏在一起,硬邦邦的, 但觸碰時若是一使勁,這暈過去的人便會無意識地呼起痛來。
連翹看娘子動作輕柔、表情嚴肅, 便也不敢再搭話, 小心地屏住了呼吸,唯恐驚擾了她手上的動作。
衣袖和皮肉黏在一起,用手實在難以分開,程令宜從懷裡掏出用來防身的小刀, 細緻的割下破布。
這小刀還是她死去的亡夫留下的,樣式小巧精緻,女子攜帶很是方便,刀刃鋒利無比,用來防身也很是合適。
在潑皮多次來擾後,程令宜便把它隨時隨地戴在了身上,就連睡覺時也放在枕頭下,此時正好派上了用場。
小刀在程令宜手中靈活至極,東轉西扭,將那單衣割的七七八八,眼看男人白皙的肌膚裸露了大半,血痕在其上顯得格外妖冶,讓這幅身體竟然詭譎地顯示出一幅病態的美感,令人心神盪漾,連翹不禁小臉微紅,勸阻道:“娘子,這是外男的身體。”
程令宜一愣,隨即對她笑了笑:“我忘了,你出去吧。”
連翹磨磨唧唧地站在門那:“那娘子你呢?”
“我是寡婦,還怕這些俗禮做什麼?”
連翹便關了門,老老實實地出去了。
屋中只剩了兩人,男人依舊昏迷不醒,炭火燒的正旺,熱氣層層遞增,愈發灼熱了起來,程令宜額間滲出豆大的汗珠,手上的動作也愈加謹慎。
等除去了他的衣物,程令宜這才看清,這人身上大大小小的傷口數不勝數,有的用刀割的極深,也有幾處是鞭子抽出來的紅痕,許多地方已然血肉模糊,暗紅色的傷口蜈蚣似的攀爬在軀幹上,淤青包裹著血痂,十分滲人。
看到他這幅慘樣,程令宜倒吸一口涼氣,感覺自己身上也隱隱作痛了起來。
她本就只是打算先為他清除影響傷口癒合的衣物再做打算,此時真真正正見到他的模樣,更是躊躇了起來,這若是不去找郎中,怎麼可能活的下去?
程令宜用布子沾了熱水,為他擦拭乾淨身體上的斑斑血跡,這才發現這個重傷之人,雖是男子,輪廓卻似女子一般柔和,一雙遠山般的眉毛蹙起,長睫纖長濃密,鼻樑高挺,膚色幾近透明,神情孱弱,西湖邊的一株弱柳化人也不過如此。
他微微睜開了眼,一雙眼睛裡彷彿有著一潭泛起漣漪的桃花池,美的不似人間客,倒似天上仙。
男人沒有力氣,聲音也極小:“多謝。”
程令宜用毛巾擦拭他破了一個大口子的額頭,聽見他開了口,回道:“先不必急著謝我,你這麼重的傷,我救不好你,白教你高興一場了。”
男人眼神迷濛,似乎並沒有完全清醒,嗓音柔柔。:“娘子為我所做的這一切,柳清玉已是十分感激。”
程令宜胸中一顆心砰砰跳了起來:“你姓柳?”
男人點點頭,重重地咳嗽了幾聲。
“你是不是懂醫術?”程令宜一激動,便沒把持住問了出口:“我現在就去為你尋郎中。”
她猛地立起身來要往外走,就算他有什麼不能被旁人瞧見的苦衷,她也不管了,必須要讓他活下來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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