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久天長,連翹在程令宜身邊伴了一日又一日,卻依舊改不掉時常對著自家娘子看呆的臭毛病。
她是自顧自出神地看出了神,程令宜注意到她呆呆愣愣的站在門外,倒也習以為常了,開口問道:“怎麼了?”
便如一根輕柔的羽毛掃過,連翹驀然回神,想到自己的囧態紅了臉,擺擺手,道:“沒什麼,只是那屋中的柳郎中似乎醒了,我剛剛聽見裡面有動靜,要去熬藥嗎?”
程令宜起身洗漱,同連翹再三囑咐這藥要如何按照柳清玉的藥煎制後,才整了整衣衫與鬢髮,朝著西廂耳房走去。
她推開門時,柳清玉正褪去半邊衣裳在看自己的傷口,沒想到突然有人進來,還未來得及扯回衣衫,大半身子便撞進了程令宜眼中。
先前刻意忽略掉的、想要忘記的男人身體又出現在眼前,程令宜微微一怔,柳清玉的肩頭被褐色的粗布仔細纏繞了兩圈,在那粗布的襯托下顯得膚色白皙。
程令宜耳根一熱,背過身,身後傳來一陣窸窸窣窣的布料摩擦聲,待聽到他輕喚娘子,這才轉過身來。
柳清玉有著一雙瀲灩的眸子,眼尾常常泛著紅色,好像天上的丹青手作畫時不慎滴落了硃砂,恰巧落在眼角,濺起一片緋紅,鼻尖上又有顆小痣,綴在那處為他增添了幾分懵懂,整個人似妖非妖,與程令宜以為的年歲極大的老頭形象相差巨大,甚至看上去與她年歲相近。
程令宜並沒太在意,說不定是因為醫術高超,故而用了什麼駐顏的法子,只道:“柳郎君身子可有好些,你傷的這麼重,那些藥夠用麼?”
“夠用了,娘子沒將我的蹤跡告訴其他人吧。”
程令宜點點頭:“郎君放心,我誰都沒說,只是,你在我家中養傷的話,難免不會被旁人詢問身份。”
聞言,柳清玉抿了抿唇,垂著眼,眼睫如蝴蝶翅膀般扇動著,透露出主人的緊張,思索片刻後道:“娘子救了我,我無以為報,願以身相許。”
他是要借自己丈夫的身份留下嗎?
程令宜有些錯愕道:“可我已經成婚了,你身上所穿便是我亡夫留下的衣物。”
柳清玉見她年紀小,只說了自己有女兒,卻沒提起過丈夫,還能自己一個陌生男子在這裡住著,早已猜到她夫婿或許要麼是死了,要麼與她和離了,因此才這樣大膽開口。
此時觀她神色淡然,雖有寂寥之意,卻並不深,難道是同丈夫之間的關係不怎麼好?
柳清玉思潮起伏,垂著眼,道:“娘子似是誤會了,我並非那個意思,只是願意以娘子的侍從之名侍候左右,任憑娘子吩咐。”
他說這話的語氣頗為奇怪,不像是面對有求於自己的救命恩人,倒像是風塵中人討好客人,雖沒有惹人討厭的諂媚之感,卻若隱若現地展示出幾分惹人憐惜的獨特氣質。
程令宜不知自己為何這樣無端聯想,人家好端端的正經郎君,哪能與風塵之人相比,她心下油然而生出一股愧疚,連忙將眼睛別開。
作者有話說:
無
第22章
對於柳清玉這樣客氣的說法, 程令宜心有不解,明明是自己有求與他,為何他反而表現的好像那個得了更多恩惠之人, 她揣摩不明白,只當是神醫果然如傳聞中那般性情古怪。
“先不說這個,我聽聞柳郎君遊歷江南,而且平日裡出行總會帶兩個童子,怎麼會一個人孤零零又滿身血汙地倒在京城郊外。”
柳清玉重重地咳嗽了起來,整個人趴在床邊,渾身顫抖, 程令宜下意識用手順著他的脊樑骨往下撫摸輕拍,女兒咳嗽時她已習慣這樣做, 等感到那根堅硬的骨頭膈手時,才恍然自己不該動手,飛快收回手, 懊惱地咬了咬下唇。
他咳的眸中淚光連連,緩了好一會, 才道:“我願將自己為什麼受傷全部告知娘子, 好叫娘子知曉,我為何不敢叫旁人知道我的蹤跡。”
見她用那雙透亮的眼睛盯著自己, 柳清玉捏著被褥的手指發緊,頓了頓, 才道:“正如娘子所說, 我確實和兩個童子一起在江南呆了一段時間,只不過前幾個月便已離開,在京城周邊的幾座城週轉行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