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抬頭看了一眼程令宜,才在桌上畫了一個穿著裙子的簡易小人,程令宜驚訝地盯著,不知道她要說些什麼。
“你知道這是誰嗎?”
程令宜當然不知道,不過此刻也抱著逗她開心的意思,順著她丟擲的話頭猜測道:“是你?”
柳依依不贊同地看了她一眼,道:“是我師傅!”
她又勾手簡單的畫了兩個更簡易的小人,分別站在穿裙子的小人旁邊,三人手拉手站在一處,畫畢,她拍了拍手,道:“大功告成,這次就不叫你猜了,免得你猜錯了惹我生氣。”
“這是我的兩個師叔,左邊的是二師叔,右邊的是三師叔。”
程令宜若有所思地點了點頭,柳依依見她聽得認真,才繼續道:“當初,他們三人一同拜師學醫,我師傅學得最好,所以是大師姐,她自幼生活在谷中,並不與世人接觸,因此生性天真,滿心只有醫術,並沒發覺兩個師弟都漸漸對自己情根深種。”
談論自家長輩的情事是一件頗為失禮的事情,可她看上去似乎並不覺得有什麼問題,手指在桌上描繪著那三個小人,快要幹掉的水跡又重新明顯了起來。
“不過,師祖發覺了這件事,但他並沒告訴師傅,直到他覺著快要死了,才將三個弟子都叫了過來,將谷中的醫書財富等分給了三人,又囑咐他們切莫忘記行醫的那幾條規則,等最後才說到,三人之間的關係要儘早理清楚,莫要糾纏過久。”
聽起來似乎是個很俗套的故事,大抵最後的結局是,她從兩個男人中挑選了一個,剩下的灰心而辭了?
程令宜已大約明白了她為何要對自己講這個故事,是想勸自己莫要遲疑,快些從男人們中間選一個吧。
只是這件事,並不單單像這故事一樣簡單,她昨日才剛剛答應了柳清玉不會離開,船上還有個跟過來的岑惟,船後頭那金碧輝煌的畫舫裡坐著的也不是個會輕易放棄的,至於京城的衛鐸,程令宜有些拿不定情況,想到面容嚴厲的衛老夫人,程令宜抿了抿唇,等她請柳依依為他診治後,他應當便會放棄此事了吧。
柳依依看出了她在想什麼,道:“事情並沒那麼簡單。我說了,我師傅是個不諳世事的人,她並不能分清自己對兩個師弟究竟是什麼感情。”
她用手指,在左右兩個小人頭上連了一條線,在上方畫了一個巨大的叉:“這一猶豫便出了事。你知道我為什麼帶著兩個童子在外行醫,而不是呆在谷里嗎?”
程令宜正要猜,柳依依攤開手,開口道:“因為我已經沒家了。”
程令宜沒想到是這個回答,驚詫地瞪大了眼睛。
“兩個師叔你爭我搶,都想在師傅確定自己的心意前率先搶佔先機,最開始他們還只是試著吸引師傅的注意力,到最後兩人彼此看對方不順眼,眼看師傅心意難定,他們走火入魔試圖乾脆直接除掉對方。而我師傅呢,滿心都放在醫術上,壓根沒發現他們之間的暗流湧動,等事情爆發,一切都遲了,兩個人互相給對方下了劇毒。”
“我師傅雖在醫術上頗有造詣,可他們也並不容小覷,學了這麼多年,一用到反路子上便格外致命。那天,我習了早課,做了早膳,可兩個師叔遲遲不來,師傅便讓我去叫他們。”
柳依依的手指在桌上無意識地劃過,輕輕地叩擊著,沒什麼傷痛的意思:“我一開啟門,嚇了一跳!兩個人四仰八叉地躺在地上,各有各的死狀,也不知道他倆怎麼臨死了還跑一起去了,反正是我嚇得夠嗆,師傅一向拿兩個師弟當親人,見狀不由得悲從心來。我們兩人將師叔們埋在了谷底,師傅發誓從此以後再也不會再回來,也包括她以後的弟子、曾弟子、曾曾弟子們!”
她這話說得極其輕鬆,說到最後,還用手指在左右兩人的腦袋上畫了一個大大的叉,程令宜見她面帶笑意,一時間竟不知是安慰的好,還是要說些別的。
柳依依漫不經心道:“從那以後,師傅便帶著我在江湖上游歷,又撿了兩個沒爹沒孃的孩子做曾徒弟,便是我那兩個童子,再後來呀,她也死了,她救了那麼多人,誰能想到居然死的那樣早?只留下我一個人帶著倆童子,不過倒也快活,至少沒人成天監督我做早課了。”
她笑嘻嘻地將沾了水的手指在三個小人頭上胡亂一抹,他們都消失了,只剩下深色一片,程令宜怔怔地看著那塊,半晌後才道:“我明白了。”
柳依依“嗯”了一聲:“什麼?”
程令宜輕聲道:“我會盡快做出抉擇的,多謝你開導我。”
柳依依道:“我把你當好朋友,說這些可不是要逼你做選擇,我的意思是,男人事可多了,而且啊,他們都很狠毒,你看我那兩個師叔,連自己的同門都能狠下毒手,還有什麼是他們做不出來的?”
“你這幾個男人,我總覺著比我師叔他們更危險,你瞧,我還以為那個和我一個姓的是個老實人,昨夜不還是以死相逼威脅你了嗎?還有那個世子,你暈過去的時候,他可沒少威脅我!要不是我喜歡你,我早就遠遠地跑了,誰要聽他壞脾氣地在那裡亂叫!”
柳依依嫌惡地擺擺手,程令宜從不知竟然還有這回事,愧疚極了,當即要向她道歉,卻被她抓住手拉住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