卓星繁看也沒看阿野,目不斜視,徑直對沈寧風行禮道:“殿下,儀仗隊還有一個時辰進村,您可有什麼吩咐?”
“來了便帶他們去學堂吧,我有話要說。”沈寧風的聲音慵懶隨性,多了莫名的貴氣,少了往日的活潑。
“他……和你一起嗎?”卓星繁的劍眉幾不可察地皺了一下,語氣倒是波瀾不驚。
“有何不可嗎?”沈寧風挑眉,拉起了阿野的手,“他叫崔清泉,他是我沈寧風的丈夫。”
卓星繁握著劍的手緊了緊,似乎是思忖了良久,他終於開口道:“他們,不會承認他的。他跟著,對他沒好處 。”
“我承認就夠了。”
沈寧風直直地盯著卓星繁,想看穿他心底究竟在想什麼?上一世,他對她懷著超越主僕的情感嗎?
她不知道。
正如卓星繁所說,臨近隅中時分,這個小小的山村突然前所未有地喧鬧了起來。先是一隊身著甲冑的衛兵騎著高頭大馬疾馳而來,他們大聲吆喝著“迴避!迴避!”,在鄉村的土路上翻騰起了一陣棕色的煙霧。
緊接著是一隊舉著五彩旗幡的兵丁和宮娥們,隨著鑼鼓之聲而出,還有舉著傘的、抬著金瓜錘的,一列一列地走過來。他們不得不變換隊形,才能在狹窄的鄉間土路順利前行。
再往後,是一位騎著馬的老頭,他身著青色的官服,帶著官帽——這一波的人裡,能被認出來的人也僅是他而已——是縣太爺。
縣太爺老頭下了馬,正正衣冠,然後鄭重其事地往村口一跪。一把老骨頭挺得筆直,道:“微臣,恭迎公主回宮!”
十里八鄉的人都跟了過來看熱鬧,見此情形,不禁譁然。
何員外和伍夫人見到了如此鄭重其事的縣太爺,亦是大驚失色,以為發生了什麼要殺頭的大事。又聽得是“公主回宮”,一時半會兒竟沒有反應過來。崔家村的村民們也早就被這陣勢嚇得臉變了色,只是悄悄地看著,無人敢出聲。
一聲洪亮的鑼鼓震得人心尖發顫,四肢發麻,緊接著,一個模樣周正,面容白皙的年輕官員身著官服,手持一卷明黃絲綢騎馬而來,身後跟著一個宦官模樣的人。卓星繁引領著帶路的卓星然,向村裡走去。
人們呼啦啦地跟到了學堂,隨後便聽得那官員高聲喊:“聖旨到,峻寧公主接旨——”
人群一個學一個,又呼啦啦地跪了下去。
官員朗聲宣讀:“奉天承運皇帝詔曰:峻寧公主因故流落在外,今尋獲,朕心甚慰,著即回宮團聚,欽此!”
沈寧風此時已經被宮娥披上了公主禮服,紫色的厚緞刺繡著金色的繁複圖紋。她的髮髻雖然還是簡單的樣式,風冠步搖已經插上了髮髻。沈寧風整個人華貴逼人,讓人目不敢視。
她莊重至極地行了三跪九叩大禮,高聲道:“臣女接旨,謝主隆恩!”
她感受到了無數道目光在身後,洶湧著的狂喜裡有一道涼意,似是古井裡的藻苔爬上了皮膚。
是何員外和伍夫人。
作者有話說:
無
第29章 不找到我丈
接了旨, 沈寧風突地生出了一番惡趣味,想著,“現在怕得要死的, 當屬這對地主公地主婆了吧?”
沈寧風起了身, 人群卻還是跪伏著。男女老少, 今日得知天家人在此地與他們朝夕相處半年多時日,都是恍然如夢, 不敢置信。
安大爺更是涕淚漣漣。他佝僂著身軀,顫動著肩膀,時不時地用袖子擦著眼淚。他身旁的阿明並不全然懂得先生是發生了什麼事, 只是規規矩矩地跪著,如往日一般怯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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