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野喉頭發乾,不自主地嚥了一口口水,似是飢渴瀕死之人終於見到了一點點希望。他的手指扭著頸間的汗巾,欲言又止。
沈寧風開門見山,問:“你是想要我教你認字嗎?”
阿野舒了一口氣,猛地點頭。
沈寧風笑了,道:“沒問題啊,你拜我為師我就教你。”
阿野滿眼渴望,問:“如何才能拜姑娘為師?”
沈寧風略微思索了一下,又打量了一番阿野,回道:“嗯——看你偷偷摸摸學習的樣子,你定是不願讓他人知道。這樣吧,也不叫你行拜師大禮了,咱們就私下做個約定可好?”
即便如此,阿野還是“撲通”一下給沈寧風跪下了,拜了拜,道:“請先生提出條件,學生定全力以赴。”
沈寧風被他莊重的樣子嚇了一跳,趕緊讓他起身。她說:“呀,你可別叫我先生。還是和先前一樣,該怎麼叫就怎麼叫。至於條件嘛,我確實是有……有幾個的。”
沈寧風眼珠子一轉,計上心來。阿野這種樸實青年,現在就是叫他把命賣給她,他恐怕都會應了。
“其一,我在村裡的一天,我就要你收入的一成,送到阿真家。嗯,養我自己該是夠了。其二嘛,我要你也做我的先生,教我射箭,怎樣,阿野,成交嗎?”
果然,阿野想也沒想就應了。
“你為何如此急切地想要識字?”
問出口後,沈寧風才覺得這個問題問得有多蠢。能識字,對平民來說,是多麼重要的事,說是改變人生也不為過。或許是她對這種別人可望不可即的特權太理所當然了,以至於她已然忘記了這個王朝的許許多多人,是並未啟蒙開智的。
“能識字,就不會被人欺負。不識字,地租都看不了,地主欺負我們,隨隨便便漲租,村民們吃了啞巴虧也是求助無門……我、我不想再任人魚肉了……”
“還有這種事?”沈寧風雖是這樣說的,卻並未有什麼真切的關心。不過自己既然幫助阿野讀書習字,想必自己在這其中也算是出了一份力的。
沈寧風高興,笑容滿面地開門走了出去。阿真和阿良正等得無聊,見兩人都心情愉悅,不禁好奇他們在裡屋說了什麼。
“你們在屋裡嘰裡咕嚕地說了許久。小風姐姐寫信我倒可以理解,野子哥,你認得幾個字啊,怎麼也呆在屋裡,怎麼,看小風姐姐寫信看得入迷了嗎?” 阿良的一張嘴,真是一點不饒人。
阿野只是羞澀地笑了笑,對阿良的調侃並未反駁。
倒是阿真拿著懷疑的眼光看了看二人,彷彿他們是有什麼不可告人的交易。
沈寧風笑了笑,拍了拍阿良的手,算是安慰她等了他們許久。沈寧風倒是坦蕩,對與阿野的“私下約定”和盤托出,道:“你不是說阿野是村裡最能幹的弓箭手嗎,所以我就讓阿野教我弓箭,作為交換,我教他識字。既然我在你家白吃白住了許久,你們兄妹倆要不要也一起來?”
阿真想也不想就答應了,阿良倒是思索了一番的樣子,決定先試試看。
……
第二日一大早,阿野就扛著一小袋米來找桂容。桂容得知是沈寧風抵的餐資,口中唸叨:“這姑娘,真見外!”她高高興興地收了米,進了屋去叫沈寧風。
沈寧風沒料到阿野這麼一大早就來找她,只好快速地收拾了一番,跟著阿野回了他自己的屋。本來昨日說好阿真和阿良都一起學習的,可阿真今日一早去了山上,阿良被桂容喊著做家事不得空,終究還是隻有阿野來上沈寧風的第一課。
阿野早已在桌子上擺上了筆墨紙硯,就等著沈寧風過來授課。阿野看著沈寧風,拿不準她會如何開始。
沈寧風一點沒有著急的樣子,她將阿野歪歪扭扭的草稿又拿起來看了一陣,終於開口道:“今日我們就來學這幾個字吧。我們就學怎麼念、怎麼寫、怎麼記。”
“民間有諺語‘好記性不如爛筆頭’,才開始識字,自然是難的,倘若你能隨時隨地寫寫畫畫一百遍,再難的字,也是會記下來的。”
沈寧風瞭解阿野的決心,但不知他的資質,她提供一個可行的辦法,倘若他真的刻苦,不愁沒有長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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