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寧風冷笑一聲,道:“這個何地主,還真是欺負你們不認得字。你的這份契書,給你挖的坑可不少,他就不怕你們去找識字的人看了?”
春平和桂容一臉愁容,回道:“何員外說了,十日時間,叫我們愛找人看、找人謄錄都沒關係,只是咱鄉里人,哪裡去認識什麼會識字的人?”
“找人謄錄?什麼意思?這份契書不留在你們手上嗎?”沈寧風驚覺此事莫不是有更大的陷阱。
“簽了押,契書他是要收回的。他給一個契書號,要看的話,按著號來查。”春平解釋道。
沈寧風聽得,心中已經騰起一股怒氣。沒想到這窮鄉僻壤,土地崎嶇不平,產出很少,人民本就窮苦,竟還有這般無良之人,要將農民吃幹抹盡。
“任何契書,都應是一式兩份的,東家一份,你自己手裡一份,雙方畫押。再來說他契書的條款,語焉不詳,“上等水田”、“中等旱地”位於何處?何為‘豐年?’何為‘秋收後’?更有甚者,他白紙黑字寫的可是‘豐年是加租一二成,由東家定奪’,不知是你沒記清,還是他壓根沒給你念全?這契裡也只說了豐年,若是歉年,又當如何?還有這最後一句,契書裡沒有斷句,是你說的‘租糧每年交清不得拖欠,車腳損耗錢另計’,還是‘租糧每年交清,不得拖欠車腳損耗錢,另計’?區別可大著呢!還有,他說的‘一石’是不是市石,還是他自己的量鬥就叫‘石’?”
沈寧風這一系列的追問問得春平啞口無言。他臉色變了又變,冷汗涔涔,雙手死死地握著拳。
“這何員外,真他孃的陰險!”春平罵道。
“他這樣明目張膽,就是欺負你不認得字。我想,恐怕他對村裡其他人亦是如此。怪不得阿野無論如何都想要識字呢。”
沈寧風嘆了口氣,最終還是無法迴避自己的良心,“叔可悄悄告知村民,想要我幫著看看契書的,都可以來找我,不過得悄悄地,我也怕惹禍上身的。”
春平和桂容千恩萬謝了去,承諾道定不會讓她惹上麻煩的。
第二日,沈寧風如約教阿野寫自己的名字。“崔清泉”這三個字,阿野很快就能寫了。沈寧風又教了他寫“阿野”,也學得很快。
“你還挺有天賦的,這麼難寫的字都寫得像模像樣的,再給你一個難的,我的名字——” 說著,沈寧風在紙上寫下了“沈小風”三個字,阿野照著,一筆一畫地臨摹。
藉著這個空當,沈寧風看著窗外,說起昨夜給春平看契書之事。沈寧風問:“你的契書我也給你看看唄?這何員外,可真是個黑心腸。”
她收回視線,看到了阿野寫的“風”字,好生慘不忍睹!
“啊呀,這‘風’字也不比‘崔’和‘野’難啊,你怎麼寫得這樣糟糕?‘風’可是一個常用字,你得好好地寫好了。再寫幾個我看看?”
阿野又寫了幾個,他寫的“風”字,框裡不是少了那一撇,就是忘了那一點。
沈寧風有點兒生氣了,嚷道:“孺子不可教也!今日你就寫這個‘風’,寫夠一百遍!”
阿野不吭聲。
沈寧風皺著眉頭盯著他,第一次不太喜歡他的沉默寡言,她提高了聲音,道:“也別浪費紙了,你找根棍子,在地上寫,寫一百遍!”
作者有話說:
”風“這個字到底是有多難寫?
第7章 我給你撐腰!
沈寧風皺著眉頭盯著他,第一次不太喜歡他的沉默寡言,她提高了聲音,道:“也別浪費紙了,你找根棍子,在地上寫,寫一百遍!”
沈寧風生了氣,契書也沒看,就回了阿真家。阿真和阿良都不在家,沈寧風如昨日一樣,找了根柴火棍,將今日的字在牆上寫了。
桂容聽得響動,從裡屋探頭探腦地出來,見是沈寧風,她招了招手,道:“姑娘,來,你過來。”
沈寧風疑惑著,進了裡屋。
原來裡屋還有其他人,兩個五十多歲的嬸子坐在床沿,神色和藹地看著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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