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然……星然……星然!!”昏睡中的卓星繁先是喃喃著卓星然的名字,而後忽地驚醒,大叫一聲,直挺挺地坐了起來。
床畔的屈沛一驚,正要去伸手扶他,卓星繁卻搖搖擺擺地站起了身。顯然他的傷口已經裂開,絲絲血跡如綻開的櫻花,深深淺淺地暈染出紗布。
卓星繁按著胸口,只是邁了一步,便跌落在地。
“星然死了。”他咳著血,眼裡似乎也快要流出血來,目眥欲裂,跪坐在地。
屈沛和綠君趕緊將他拽上床去。他的傷口,看樣子又要重新處理。
“死了?”沈寧風倒吸了一口氣,記憶湧來,打了她一個措手不及。
沈寧風一直隱隱地知道前世的大事件還在悄悄地按著某種軌跡進行著。可她沒想到的是,那些事件的結果,亦是如此、是無法改變的嗎?
怎麼可能?但是徐總管,他不就沒死在山匪刀下,利芒,他也並沒有殉職於與山匪的纏鬥之中。
她瘋了一般地衝到卓星繁的床前,伸出發顫的雙手,緊緊抓住了他的肩膀,喊道:“你們去了哪裡?!”
“侯……侯府……”卓星繁捂著胸口,艱難地回了兩個字。
她已然明白。可她又不明白,他們為何非去侯府不可?平關侯府究竟有什麼東西,讓他們前世今生都念念不忘?
“是……是聖旨……”卓星繁抬眼看著沈寧風,猩紅的眼裡終於流出淚來。
他們想去偷賜婚的聖旨,可惜失敗了。卓星然為了救他而死,沒能回來。
沈寧風像洩氣的球一般萎縮了下去,她敷衍地叫他“好生休養”後,便離開了屋子。
“把、把她帶回來……”卓星繁虛弱的聲音像一陣煙一般消散在了她的身後。
後來,徐總管的人帶回了整個事件的詳情。平關侯府昨夜鬧了賊,有兩個身手不錯的刺客企圖闖入少將軍的書房,所幸被擋了回去。一個刺客負傷逃走,另一個則當場死亡。
榮燦少將軍今日進宮晉見了瑞慧皇后,說在刺客的屍體上搜到了皇后的特許令。他想問問這令牌是刺客偷的,還是這刺客就是奉皇后的令去夜闖平關侯府?
“榮燦!”沈寧風手掌死死地撐住桌角,心裡隱隱作痛。前一世她與卓星然交集不多。現在她瞭解了她,雖然卓星然總有點兒吊兒郎當,不成正形,沈寧風還挺喜歡她這種充滿江湖氣敢愛敢恨的性格,那時候去救阿稜也有她的一份功。沈寧風不相信她就這樣隨隨便便地死了。
“我母后那邊怎麼說?”沈寧風強撐著理智問道。
“皇后娘娘她對此事一無所知,她把然姑娘給了殿下您,這件事……自然就,有嘴說不清了。皇后娘娘讓殿下您明兒過去一趟,趕緊解開了誤會最好。”徐總管一改往日喜慶的模樣,臉上的憂愁肉眼可見。
沈寧風心中已經猜到了七八分明日要面臨的狀況。無論如何,她要將卓星然帶回來,即使只是為了卓星繁也好。
晚間,沈寧風側躺在床上,燭光已經熄滅,屋子昏暗得如同沉入海底的樊籠。
“阿野,明日我入宮去,可能會帶回來不好的訊息,你……別怪我好不好?”沈寧風閉著眼,不用看,她也知道阿野在黑暗中盯著她。
她腦海中忽地聯想到小時候在宮裡看過的畫冊,是黑的豹子睜著一雙黑漆漆的眼睛盯住獵物的樣子。她苦笑了一下,她倒希望阿野是那隻豹子。
“嗯。”阿野答得輕聲,他的手臂伸將過來,輕輕地摟住了她。沈寧風最喜歡的大胳膊,她總愛像小貓兒遇上大魚乾,吃不到也要抱上去,再不濟也要搓一搓,揉一揉。今兒這隻小貓兒改吃素了,完完全全吸引不了一點兒她。
“不想再給我交代點什麼嗎?比如說,媳婦兒沒了我該怎麼辦?”阿野見她低落,難得地說了句俏皮話。
沈寧風覺得很累:“那就再找一個。找個好的。”
黑暗中,阿野沒了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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