榮燦氣極, 恨不得從腰間抽出橫刀, 將這個大放厥詞的粗野漢的頭給劈下來。
阿野有恃無恐,看他的眼神甚至有些許的可憐,“小風不在,你自己大概也知道我是不會籤什麼和離書的, 可你卻還是要跑來碰碰運氣。榮少將軍,我是不是該問問,你是不是故意把小風怎樣了?”
“我將她怎樣,你又當如何?”榮燦挑釁,嘴角一絲嘲諷。
“在這裡我自然是奈何不得你,宮中規矩多,弓也不能拉,箭也射不遠——”阿野扭動了一下右手的腕子和胳膊,“可我這人耐心好得很,我打獵的時候,從來不追著獵物跑。”
帶著從未在沈寧風面前展現過的威懾,他朝著榮燦邁了幾步。他的黑眼睛兀地變得銳利,像是野獸看見了血,帶著顫慄的興奮。他幾乎和榮燦一般高,因著他那股從未被規訓過的“莽”勁,切切實實給體面的榮燦帶來了不容小覷的壓迫。
直盯著對手的瞳仁,阿野繼續說他的打獵故事:“我只是等著獵物,等它渴、等它累、等它自己伸出脖子來。榮大將軍,你會渴、會累嗎?”
他猛地收回了頭,又掛上了人畜無害的微笑,“和離書的事,小風回來了,她叫我怎麼做,我就怎麼做。我看榮大將軍你不如省些力氣,好好地籌備你的大婚之日吧。”
榮燦的怒氣從眉梢眼角噴薄出來,臉漲得通紅,他死死地咬著牙,咒罵道:“鄉下的瘋狗一條!還想威脅我不成?”
即使他有一百個想砍死阿野的念頭,此刻也晚了。阿野“威脅”完他,已經麻溜地進了屋,關上了門。利鋒像尊門神一般往他門前一站,榮燦再難傷他分毫。
榮燦鎩羽而歸,心裡除了咒罵這個絆腳石外,還真的拿他沒辦法。他總不能偷偷把他給弄死了,先不說沈寧風會不會與自己決裂,就是再好的朋友,太子也不可能讓這件事發生在自己的眼皮底下。
榮燦決定暫時忽略這個討厭的麻煩,現在的當務之急是去宣旨,然後籌備婚禮的事。
軟禁的第三日,榮燦到靜華殿宣了旨,此事便是一錘定音了。
沈寧風對聖旨並無異議,她只是很生氣自己被軟禁於此。她皺著眉頭,一把奪過了聖旨,對榮燦沒好氣地說:“聖旨也宣了,你總該不會擔心我跑了吧?我想回韶華殿,我要親自安排崔清泉的事,榮燦,你說過不會為難他的。”
“君子一言,駟馬難追,我說到做到,只是寧風,將你移居靜華殿的事,跟我一丁點兒關係也沒有,你誤會我了。”榮燦拿到了定心丸,脾氣都溫和了許多。
“真的?那我怎麼在這裡?”沈寧風看他說話的樣子,確實不像是撒謊。這倒又給她出了一道難題,難道這真的是皇帝的意思?
“不行,我要見父皇……”沈寧風面色凝重,咬著手指自顧自地想了一陣——莫非這是調虎離山之計?可是,為了什麼?
她忽地拉住了榮燦的衣袖,語氣第一次充滿了懇求:“榮燦,幫我個忙,你去覆命的時候,讓父皇見見我好嗎?”
靜華殿偏遠,離皇宮正殿得有好幾裡的距離,皇帝無事是從來不會光顧這裡的。靜華殿毗鄰皇家佛堂,瑞慧皇后過來看了幾次沈寧風,寬慰了幾句。皇后是真的擔心太子捲進無關的風波被人拿住把柄,她覺得皇帝的做法並無不妥。
第四日,皇帝召見了沈寧風。
一見面,他便帶著父親的威嚴開口道:“朕聽聞榮燦說你這幾日就住在宮中靜華殿,滿腹怨言?怎的,搬到宮中又不開心,那何必過來呢?”
跪著的沈寧風驚訝地抬起了頭,“父皇您不知此事?薛貴妃說此舉是您的意思?”
“什麼朕的意思,這個薛貴妃又亂揣度我的意思。你們兄妹這麼久沒見,住一起讓太子照應你,這個安排怎麼不好了,還朕的意思,朕是那麼不近人情的人麼寧寧?”
沈寧風擦了一下眼角,喜極而泣,連忙回道:“父皇就是最好的父親,謝謝父皇體諒!”
她雀躍地告退,竟沒再回靜華殿,像只鳥兒得了恩賜,展翅直接飛回了東宮的韶華殿。她半個心是雀躍,半個心卻提了起來,她希望在她離開的這幾天裡,沒有什麼不好的事情發生。
徐總管見到了急急歸來的沈寧風,嘴巴張成了一個圓形,半天才回過神來,喊道:“殿下,你怎麼回來啦?!”
“家裡沒出什麼事吧?”沈寧風並未停步,問道。
“能、能出什麼事啊?”徐總管跟著她進屋去,還在震驚之中,回得敷衍。
“阿野大人這幾天都把自己關在屋裡,不知道在搗鼓些什麼。榮少將軍過來了一次,被阿野大人給氣走了,後來便沒來了。咱院就這些人,沒什麼事發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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