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過人流往來如梭的迴廊,燃燒的噼啪之聲猛地大了,空氣裡濃烈的煙味嗆得她咳嗽。若不是抓著利芒,她連方向都分不清。
韶華殿外圍了一圈的人,是她眼熟的那些丫鬟僕役們。阿明躲在綠君的身旁,縮在一個角落,黑眼珠裡盡是跳動的火光。阿稜與她們站在一起。太子和太子妃也在場,指揮著眾人,口中喊道:“快!快!跑快點,這邊!這邊!”
徐總管也在扯著嗓子指揮人救火,他身體力行,端著盆一趟趟地跑去,衣服弄得灰撲撲的,連著他往日白淨的臉龐也黑得像是從煙囪裡爬出來的。
“怎麼回事?人都出來了嗎?”沈寧風跌跌撞撞,一把拉住了徐總管的衣袖。
徐總管掏出一條帕子,喘著大氣,不住地抹著額頭的汗,眉頭皺得能擰出水來。
“天哪,殿下!你回來了!”大風大浪見慣了的徐總管此刻竟像個小毛頭般紅了眼睛,“殿下,你平安就好,快去那邊待著,這兒灰大。”
“人都出來了嗎?”沈寧風掃了兩圈三三兩兩聚著的人群,並沒有看到卓星繁的身影,她厲聲問:“卓星繁呢?!”
丫鬟僕役們誰也不敢與她對視,都避開了她吃人的目光。徐總管臉色煞白,結結巴巴:“是、是、都出來了,只是卓護衛他……”
“他怎麼了?!”
太子沈凌陽聽得妹妹的聲音,趕緊朝這邊過來。“妹妹,你去哪兒了,害我先前快要嚇死了。”
冷青松一把抓住了沈寧風的手,“寧寧,你沒事吧?阿野妹夫呢,他也沒事吧?”
沈寧風推開了她的手,只是敷衍回了一句“都好,我才從外面回來”,便去抓又要去救火的徐總管。徐總管知道自己跑不掉,抹了一把汗,結結巴巴:“殿下你先別急,聽我說完啊。”
沈寧風心一沉,就知道大事不好了。
“卓護衛他身體不好,走水之時正服了安神散沉睡,等我們發現時候,那火光和濃煙已經冒了老久老高了,我帶著人將他救了出來,可他吸入了過多的煙塵,還沒有醒來,看起來情況也不好。不過,東宮的太醫已經在全力救治他了……殿下?殿下?”
沈寧風臉色煞白,以手撐額,若不是利芒扶著,估計就暈厥過去。
沈凌陽趕緊伸手去掐她的人中,冷青松也搭了一把手扶住了她。
“妹妹,太醫已經在全力救治了,你可別急壞了身子。”沈凌陽見她眼睫毛撲閃了幾下,趕緊說道。
冷青松讓利芒將沈寧風帶去屋裡休息。沈寧風身體軟綿綿的使不上勁,任利芒將她抱走了。徐總管和冷青松邁著碎步跟在她的身後,二人的神色都憂慮得不行。
“利芒……帶我去看卓星繁。”沈寧風有氣無力地命令道。
利芒為難,看向了冷青松,冷青松點了點頭。他們便轉了方向,去向外院的一間屋子。
屋門大關著,門前站著帶刀護衛。冷清肅殺的氣氛不似搶救現場。
沈寧風掙脫利芒的手臂,踉蹌地撞開了門,屋裡空無一人,除了蓋著白布的那個。沈寧風跌坐在地,哭喊道:“不是在全力救治嗎?太醫呢?太醫在哪裡?!徐總管,太醫在哪裡?!”
徐總管從後面走出來,緩緩地屈起了膝蓋,安靜地雙膝跪地,以額磕地,“殿下,卓護衛他吸入煙塵過多,被發現時太醫就說他‘煙毒入肺,肺氣已絕,回天乏術’了。太子殿下知你看重他,硬是命令兩個太醫生生救治了兩個時辰,確實是沒有生機了,這才……”
“卓星繁!!!”沈寧風仰天大叫一聲,抹了兩把淚,強撐著站起身來,如腳踩棉花般,深一腳淺一腳地走到了內屋遺體旁。
她一直將他看做少年,今日他躺在這兒,她才發現他已經長成了強壯的青年,身材頎長,乾淨利落,有著輪廓分明的胸膛。只是那顆心不再跳動,那胸膛也不再起伏。
“卓星繁……”沈寧風的眼淚滴落到白布上,洇開了來,像雪地裡一串無助的腳印。她顫著手指,抓住了白布的一角,輕輕地揭開,他的樣子帶著焦煙的氣味,絞斷了沈寧風的最後的一絲幻想。
她伸手仔細地撫著他的臉頰,淚水滴落在手背,又滾落到了死者的臉上。他本來肌膚很白,現在卻晦暗如夜,唇色青紫。鼻翼口角還有未清理乾淨的菸灰。沈寧風用手指揩去灰,他的皮膚隨著她的牽扯而變形,而後回彈回去,更讓她心碎萬分。
都怪我!還是我害了你,如果你沒有受傷,你就不會殞命火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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