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是太傅的筆記,太傅晚年間研究的,全是你和沈寧風。”
她知道自己說得越多,阿野就會越困惑,她笑著搖搖頭,指了指書冊上的字,道:“迥然不同的人生,皆是你,是上一世的你,上上世的你……你一定覺得我是瘋了吧,別急,你聽我說完就明白了。”
花了一個時辰,冷青松終於將這件事全數灌輸到了阿野的頭腦中。每一世的他都在與沈寧風相逢,除了陳文萍推測的那段記在史書之外的歷史,後面的每一次輪迴,他與她似乎再也沒能相守相愛。
阿野聽著冷青松的奇談,一邊翻著筆記,若有所思,他指著其中一條問道:“你說這些都是我,其他的我都能猜個七八分,唯有這一條,我不明白……”
冷青松一看,他指著的是“17.繡房掌櫃”那一條。
冷青松捂著嘴笑起來,接過本子,饒有趣味地瞧了他一眼,道:“這可是一個悲劇呀。”
說是悲劇,可她又是笑著的,阿野被她弄得更加雲裡霧裡了。
“那時你確實是開了一個小繡房,因你的未婚妻繡工出色,在寧京名聲大燥。沈寧風慕名前去購置繡品,沒想到與你聊得甚是合緣。最後她邀你品茶,你的未婚妻醋意大發,死活不讓,她在拉扯的過程中失足摔了一跤,腦袋撞在了禁衛的刀柄上,當場就死了。沈寧風則因‘當街強搶民夫,害人性命’被官員好好地參了一本,被皇帝關了禁閉,後面便離了寧京,沒再回來……”
“瞧瞧,這不是個悲劇是什麼呀?”冷青松臉上玩笑的神情淡了下來——這確實是悲劇,不僅是他們的,也是她和她老師的。
他們就像兩個實驗研究員,日復一日地觀察著箱中小白鼠的動作,它們死了生,生了死,就是跑不出他們想要的資料,他們與小白鼠綁在一起,日復一日地重複著無望的實驗。
終於有一天,這個絕望的研究員拿出了《小白鼠觀察日記》,對其中的一隻小白鼠解釋他們研究員是如何耐心細緻地觀察它們的,希望小白鼠通人性,趕緊照著研究員的意思跑起來。
這從任何一個角度來說,都是讓人笑不出來的事。
“我還有過未婚妻?”阿野捧著筆記,宛如捧著一堆灰燼,這是希望,可這又讓他絕望。
“我與小風,究竟是怎樣的緣分?那些戲本子裡不是說,緣分都是天註定嗎?”
他與她,沒有什麼三生三世非你不可的宿命,他是她的過客,她或許會為他駐足片刻,或許只是擦肩而過。
冷青松明白阿野所言,她說:“緣分當然是天註定,所以你們的每一世,都會遇見彼此。而你們的結局,非生即死,老師認為,你們終成眷屬後,命運才會改寫,歷史才會改寫。”
“可是我們,已經……”
阿野低下頭,深深地感受到了自己的無能。
“別忘了結局,崔清泉。”冷青松提醒道,“她選過一次你,她也會再選一次你。”
“她必須選你,為了這個結果,我會盡我一切支援你,崔清泉,我要回家,幫我!”
如此瘋狂的一個故事,連做夢都編不出來的故事,怎能讓一個見識不多的人來相信?可說這話的人是太子妃冷青松,是在偌大宮城裡唯一一個認同他並持續釋放善意的人。
阿野還在猶疑,他不知道自己一個如此低微之人,如何能幫到她。
“太傅生前不讓我將這個秘密告訴任何人,我不知道老師是真的死了,還是已經回到了我們的那個時代。我已經感受到了周圍有人蠢蠢欲動,崔清泉,在這裡我能信的人只有你了,你會保護我嗎?”
阿野垂首,“屬下是殿下的人,自然會竭盡所能護衛殿下的安危。”
冷青松像是被這句話點撥了一下,苦笑著搖了搖頭,道:“我怎麼忘了,你是沈寧風的人。罷了,阿野妹夫,咱倆現在是一條船上的人了,戰友!”
她拿著拳頭捶了捶自己的胸口,是那個“堅定同盟”的動作,阿野還記得。他學著她的樣子比了比,綻放了他入宮以來最純粹的一個笑容。
阿野離開冷青松的屋子的時候,恍然聽到了一點兒不易察覺的動靜。他提著弓站在門口傾聽了一會兒,沒有發現異常。
“或許是鳥兒吧。”他在心裡嘀咕。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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