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些宋時言早就預料到了,哪知她又道:“阿兄想呈遞太子殿下,但眼下殿下出京,所以那紙箋可能要留在詹事府一些時日。”
太子出京?這屬實又在她意料之外。此屆國子監拔擢人選不久就要麼布,若太子趕不回來,那他……
宋時言微微蹙眉。
恐怕,連他自己也沒想到吧。可無論怎樣,她都已經盡力。對於這樣一個只遠遠見過兩面的男子,她所做的一切已經足夠了。
宋時言點頭,一錘定音:“如此,就先留在詹事府。”
辭過夫子,宋時言出了竹舍。竹舍外有一片石林,遠遠已聽見妹妹們玩鬧嘻戲聲,其中間或夾雜了幾聲胞妹奶聲奶氣的尖叫。
宋時言撫了撫額。
胞妹性子活潑,雖和自己也親近,卻更愛和二妹玩。
侍女顯然也聽到聲音,覷了一眼女郎面色,便道:“我去將八女郎抱出來。”
宋時言卻搖頭:“罷了,小妹還小呢……”
其實也不小了,如八女郎這般年紀的時候,女郎早已跟在夫人身後學如何掌家,已是一副小大人的模樣了。但人跟人總是不一樣的,即便是同一個娘肚子裡出來的。
侍女如是這般想著。
宋時言便不打算去石林了,只是腳步剛動,就聽身後有人低喚:“大姐姐。”
幾人回過頭。竹舍旁有一小亭,四面罩紗,一個著煙柳青襦裙的少女站在亭前,巴巴望向這邊。
宋時言臉上帶了笑意,衝她點了點頭,襦裙晃動,如柳條一般輕盈盈飄了過來。
待到近旁,那少女才慢慢止了腳步,又似是忐忑,雙手扣著指尖,吶吶道了聲:“大姐姐,昨日二姐硬拉著我去,我本也不想……”
二房這位女郎生來一副嬌嬌柔柔的模樣,說話聲音也輕,往常女郎們在一處時也總是安安靜靜地,但侍女們看得出來,她只有望著大女郎時,眼神會閃著光亮,便如眼下這般。
侍女們察覺到的這細微之處,宋時言當然很早就發現了,略略思量一番,便也知曉這其中的緣由。二房姊妹雖多,恐怕她也沒一個說話的人,而慕姨娘小心謹慎,只怕平日裡更是嚴格拘著她。一個庶女,小心地在主母眼皮下生活,但凡一丁點過錯,便要戰戰兢兢,如臨深淵。也許只有在自己面前,她才能放下警惕,卸下包袱。
宋時言的目光愈發柔和,沒等她說完後面的話,便上前牽起她的手,道:“你不必擔心,那事只有我和我大哥他們知曉,他們也不會說出去的。”
宋時容仰起頭。
從小她便知道,大房裡的大姐姐性子溫和,從沒有看輕她們這些庶女,有什麼好東西,給她與旁的姊妹都並無不同。她覺得大姐姐便像仙女一般,從內到外都是那麼的美好。她也好想同大姐姐一般,為了更親近她,每次只要有大姐姐的場合,哪怕是她極不喜歡的,她也從不缺席。可是,她慢慢發現,她與大姐姐終歸是不同的,身份上的鴻溝便如天塹,即便她如何努力,終歸是不可能跨越的。
宋時言發現,眼前的小女郎目光又變了,彷彿一瞬間,又變成人群裡那個靜默少言暗無光彩的四妹。
她的語氣更加輕柔:“四妹,可還有事?”
宋時容眨了眨眼,好半天才憋出一句:“聽說大伯母明日要去寧安寺,不知可不可以帶上我,我想為母親求一道平安符……”
宋時言恍然。四妹身為庶女,姨娘又不受寵,自然只有仰仗主母生活,一道平安符,雖然微不足道,但對於臥病在床的二夫人來說,卻足以討好她。
宋時言於是笑著點頭:“當然,我同阿孃說一聲,明日你便於我們一起吧。”
“真的嗎?”宋時容瞪圓了眼,頓了頓,忽然嘴一彎,露出開心的笑容。
看著陽光下歡欣雀躍的四妹,宋時言心中微微一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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