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明明都想清楚了, 為何在見到夫子時, 還是就那樣說了出來?
大概……若不是太焦急太無措了,她怎麼也不可能如此失態地說出內心話。甚至眼下話說完,她雖有些後悔, 卻隱約生出一絲期冀。鄭夫子被潘公收為義女,又有詹事府少詹事的親兄,若這兩人一起出面, 或許……
鄭蘊很快就明白過來。她知道那少年一定是被冤入獄,只她不是對他篤信, 而是相信宋時言。
這麼多年的教導,鄭蘊十分清楚她的為人。她不是那種能被旁人花言巧語就哄騙過去的女郎, 她知禮博學,聰慧睿智,能被她喜歡上的人,怎麼都不能是作奸犯科之徒。
但鄭蘊終究沒有說出要幫忙的話, 她不是不願,而是需要弄清楚整件事。畢竟從開始到現在,宋時言也只說救人,卻沒說他是因何入獄。
鄭蘊雖不清楚整件事的來龍去脈,但她自己也曾是官宦之女,全家又因昭文太子一案被抄家流放,所以乍一聽到薛雨生受冤入獄,她第一想法就是他得罪人了。但薛雨生一介書生,又常年在府中,根本就沒有機會結交什麼人,因此他得罪的人極有可能就是宋氏中人。
也不是沒有可能。畢竟血親之間都有可能因為利益而大打出手,同室操戈,宋氏雖然寬仁,但面對切身相關的事時也會選擇保全自己的利益。
不得不說,鄭蘊在某一方面真相了。
待鄭夫子回去,青霜進來收拾。只一眼望去,就看到女郎微腫的眼皮。
這些日子,女郎雖不說,但青霜偷偷看著,也知道女郎心裡不好受。她已經不止一次看到她對著一朵絹花發呆了。
女郎的飾品都是她經手的,可青霜卻不記得什麼時候置辦過那種樣子的絹花。
她一直以為,女郎對薛夫子只是有些好感。雙方都守著那條界限,誰都沒有向前跨一步。但居然已經私相授受了嗎。
只若是以前倒罷了,如今薛夫子都下了大牢,女郎和他也斷無可能了,但女郎一直是這樣的話,若是讓旁人察覺出來……
青霜心中惴惴。一邊為女郎心疼,一邊又感到害怕。
但宋時言這時候開口了,她問的還是關於薛雨生的事。
“青蕪去了嗎,他這些天還好嗎?”
青霜一哆嗦,又忽而想起已經有幾日沒見到小弟了,但她此刻哪敢多嘴,只想著讓這些事快點過去,安安靜靜的,不要再起波瀾。
“他去了,都打點了,嗯,都挺好的。”
都挺好的。
所以女郎也快些放心吧。放了心,就不會整日牽掛著那人。
三年時間,足以改變很多事,也足以忘掉一個人,一段情了。
*
夜晚來臨,外面傳來隱隱的梆子聲。
鼻端仍是濃烈的腐黴味,只腐黴味裡又多了些腥臭,讓人聞之慾嘔。
薛雨生便在這時醒了過來。
昏黃的光點瀉了進來,在眼前暈開一抹朦朧,他知道那是火把的光,但他已經分不清白天還是黑夜了。
他睜著眼,試圖坐起來,但一動,五臟六腑似挪位般,硬生生地悶疼。
薛雨生死咬牙關,忍著痛,費力坐起身,而就在他動作時,不遠處,角落裡有個黑影也動了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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