薛雨生垂下眸,目光再次落到桌案旁側那疊書卷上。
今日談起詩作時,她眼神中有一種嚮往,想來應是很喜歡詩的。
若是以後都不來竹苑,她應該也不會接觸詩詞一類的東西了。
實在可惜。
薛雨生負手站立片刻,再次走到桌前坐下,又從旁拿出一張嶄新的紙,想了想,揮筆而下。
翌日清晨,青蕪過來時,薛雨生已收拾完畢,正準備出門。
“功課已經批改好了,就放在桌面上。”他抬手一指,頓了頓又道,“裡面有幾張關於詩作的心得,是給大女郎的,我一併夾在她的功課裡了。”
這一月來女郎們的功課都是青蕪往來送傳的,這小僮做事可靠,他並不擔心出錯。
青蕪倏地睜大眼,走到桌邊,隔著窗望出去,見薛夫子面色從容,和平時並無不同。如此坦蕩蕩的模樣倒叫他不好說什麼了,想了想才對外面道:“夫子,上午還回來嗎?”
薛雨生今日無課,打算去永怡堂一趟,聞言擺了擺手:“不回了,你送好功課後就回去罷,不用來了。”
青蕪應了聲,目送薛雨生出了院門,才低頭看向桌面。
筆墨紙卷都已經歸置好,靠邊壘了一摞紙卷,正是女郎們的功課。大女郎的功課就放在最上面,青蕪略翻了翻,果然見到裡面夾了幾頁紙,只他雖伺候筆墨,也只是識得字,文章詩賦這些的卻是不通的。見裡面果然是一些詩作,也看不出旁的什麼,便也失了探究的興趣。目光一挪,又見桌旁紙簍裡有一些團折的廢棄紙張,便先將紙簍拿到屋外,又從牆角找出掃帚,將屋內屋外清掃一遍。
待一切都弄好,才重新回到桌邊,只正要抱起紙卷時,忽瞧見臨桌的窗牖沒關。今日是個陰天,搞不好什麼時候就會下雨,若雨飄進來,淋溼桌臺就不好了。
只青蕪個小,隔著長長桌案去關窗還有些夠不著,他踮起腳,費了老力才摸到窗沿邊,用力一拽卻只將一邊窗牖拉動,他又往一側挪了挪,幾乎半個身子都爬上桌案了,才將另一邊拉上。
窗戶關好了,才兀自散了口氣,只是下來時卻沒注意一側書卷,腿不小心一伸,就將書卷碰掉了。
嘩啦啦的卷冊掉下來時,青蕪驚了驚,忙手腳並用從桌案爬下來,許是動作大了些,桌案左右晃了晃,又將另一側的紙卷弄下來些。
好在屋內剛剛清掃過,便是掉下來也不會弄髒。就是麻煩一些,還好今天來得早,還有時間。青蕪小心站在地面上,這會也不敢毛躁了,將書卷一冊冊撿起來,拂了拂書面,再次壘放在原處。又將散落的紙箋一張張收好,清點一番,才重新夾進功課內。
待出門時,又望了眼天色,好像比方才更陰了些。夏日的天,說變就變,青蕪皺了皺鼻,他早上出門急,沒有帶傘,自己淋溼了不打緊,只懷中這些功課卻萬不能淋溼的。又想著等會先去大女郎院子,向阿姐討一把傘,如此想著,便用力抱緊了紙卷,撒丫子往後院跑去。
只今日實在倒黴,剛過了小花園,雨就噼裡啪啦落下來,青蕪用衣袖擋著紙卷,瞥見不遠處有座涼亭,急忙往那處跑。
一口氣跑到亭中,渾身早已溼透,還好是夏天,便是淋溼了也不感覺冷。青蕪又將衣袖鬆開,見裡面紙卷未曾淋溼,才鬆了口氣。
夏日雨下不長,青蕪坐在亭內,一面望外面雨落如注,一面又不由擔心薛夫子起來,也不知他出門有沒有帶傘?
只這般想著時,忽見白茫茫的雨霧裡快步走來幾人,似是也想著來亭中避雨。青蕪站起身,隱隱覺得好像是二房那邊的女郎,等人進了亭子,嚯,可不是嘛,正是四女郎。
宋時容這個時間在外面行走自然是要去嫡母房中請安,未料到走到半途,突然下起雨來,好在府內避雨處多,才急忙跑到這小亭內。
未想到亭中還有人避雨,且是個小僮。
宋時容當然認識他,她身後侍女也認識他,見他滿頭滿臉的水,只笑:“怎地淋成這幅樣子了,仔細你姐姐看到了說你。”
雖然是二房的侍女,只因女郎們天天都會見面,故而侍女們也相熟,便早知道青霜有個在書房內當侍童的弟弟,後來青蕪被調到竹苑伺候,往來收取功課,侍女們對他更熟悉了。且青蕪天生一張笑臉,嘴巴又甜,各房侍女看到他都要打趣一下。
青蕪攤開手無奈道:“四女郎,各位姐姐們莫怪,我這不是為了送功課嘛。”
宋時容進來時便看到了放在亭中石桌上的紙卷,又見紙卷整整齊齊碼放在那,一點都沒溼,便笑道:“辛苦你了,等會我去母親那裡,就將二姐姐的一併給我吧,省得你多跑一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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