薛雨生住在排屋的最盡頭,每日獨來獨往,無人知曉他什麼時候出門什麼時候回來,而且他已經結束竹苑授課,連青蕪都不在身邊了。無人可為他作證。
薛見吉心怦怦跳,簡直就要笑出來。原以為自己殺了人難以逃脫,卻沒想到誤打誤撞讓人給頂上了,而且這個人還是他最恨最想除掉的人。偏偏連老天都想幫他,這個人竟然連人證都找不出來。
推官見他不說話,只好又對發現死者的證人。
二房的丫頭站出來。今早到現在她腦子都沒緩過來,只要想到那光溜溜躺在地上的身影,她就止不住地害怕。何況她和死者還認識,之前還在一個屋打絡子呢。
丫頭顫著嘴,說道:“我每天早上,都和,和女郎去梨林取露水,今天也是這樣……但我們平常只在北邊,從沒有到過別處……只今日卻,卻聽到梨林深處有奇怪的聲響,我們走過去時,就發現……發現碧珠躺在地上……”
“而他……”丫頭指著薛雨生,“他拿著鐵楸,準備埋……”
丫頭說不下去了。就在這時,一直站在薛氏身後的宋時容卻站了出來,她神情冷淡,似是厭惡地看了薛雨生一眼,道:“大人,的確是他。”
薛雨生倏然抬起頭。然而宋時容毫不避怯與他對視,這個曾經內斂而毫無存在感的女郎,此刻一字一句,聲音清晰地傳入每個人耳中:“不光今日,我和婢子有好幾日取露水時,都發現他在碧湖邊走動,想來那時就有不軌之心。”
滿堂的目光注視著跪在地上的少年。少年動了動唇,想開口,但最終什麼也沒說。
這個案子人證物證俱在,雖有疑點,但也已經不重要了。推官張了張口,正要說話,隔間裡突然傳出一道聲音:“祖父!”
眾人的目光再次紛紛望向隔間。薛雨生身形一顫,兀自垂下眸。
只兩個字,他便知道里面的人是誰。那個他朝思暮想的人,原來竟一直在裡面,聽著關於他的審訊。
她會相信他嗎,還是同眾人一樣,以為他是兇手?
薛雨生的雙手握成拳,他想動,但手臂上束縛他的磨得皮肉作痛的繩索卻提醒著他,眼下自己是一個怎樣狼狽的姿態。
薛雨生最終放棄了動作,只將頭深深地垂下去。
推官知道里面是宋氏女眷,他看了宋老爺一眼,宋老爺顯然也很意外,他讓推官們暫且到內間休息,又散了二房諸人,自己則起身去了隔間。
孟氏在宋時言開口的瞬間就感到極為震驚,她想不到,她的女兒為何要打斷審訊,而且看起來似乎很焦急。
她在擔心。
可是為什麼要擔心,明明外面的案件與她們毫不相關?
她在為誰擔心?
孟氏心中猛地一跳,似乎意識到什麼,凝眸望向廳堂裡那個還跪在地上的少年。
少年身形蕭索,但即便是如今這種情勢下,依然難掩他是一個好看的男子這一事實。
他曾經是竹苑夫子,為她們講學月餘,難道女兒對他……
孟氏皺起眉頭。她並非是一個專制的母親,且自嫁與宋覺以後,便覺得對女子來講,婚姻不光是門當戶對,更重要的是兩個人志趣相同,相互喜歡。她希望女兒也能同她一樣可以找到那個兩情相悅,兩心相知的人。
但她沒想到,女兒可能已經有了喜歡的人,是什麼時候開始的呢……
孟氏困惑了,也深深擔憂起來。若是沒有這樁案件,她可能會考慮那個少年,畢竟他才學卓絕,連潘公都極為賞識,可是眼下,一切都不可能了。
她不會任由女兒沉淪下去,為一份喜歡失了最基本的原則。她一把握住她的手。
然而宋時言只是回過頭,她眼底雖然滿是焦急,但整個人依然清醒,她點頭,似乎回應孟氏的擔心:“母親放心,我有分寸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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